1.其一杀机

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晚自习前,何风走进了教室。他知道,自己与以前不一样了,他的变化只有他知道,而周围只能慢慢感觉到他的变化……

“你这两天干嘛去了?”辛萍首先跑过来问他,后桌的陈婕也看着他。

他指指新眼镜,作出笑容来:“眼镜度数又升级了。”辛萍第一时间的关心,让他感到快慰。然而,在他的右眼里,她面目狰狞,他的心沉了下去,他真想扭过头去。

辛萍走后,他往教室后面看了看,刘立刚正和人聊天。他静静地盯着对方,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从此,他没有主动和刘立刚过话,每次相遇,他都尽量压制住自己,不流露出任何情绪。

但是,因为仇恨,他有无数次对刘立刚动过杀机。他常常用自己的例子想,仇恨这东西真可怕,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不断生根发芽;在威胁别人的同时,何尝不在吞噬自己的心灵。

最初,他当然想快意恩仇,血债血还,以眼还眼。他记得,有一次mnke在宿舍,只是被同班同学“眼镜”不心碰到身体的敏感部位,便大打出手。现在呢,自己的右眼被害得残疾,还弄得眼前的世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将来也变得前途莫测,怎样的报复都不过分,真想一刀下去,然后宣告他与刘立刚的不共戴天、誓不两立!

但他很快否认了这种复仇方案。一是摔倒时他并没有和刘立刚翻脸,现在又拖了几天,他只有在趁对方无防备动手后,才会出实情来,那时大家未必相信他的话,会不会认为他发疯了呢?二是刘立刚个头比他大,他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担心一击不中,动手没把握,还暴露了企图。三是动了手,等待他的将是牢狱之灾,自己的父母不成了“杀人犯”亲属吗?

那就最好偷偷下手。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常常为没有暴露杀机而暗自喜悦和害怕。

暗自喜悦的是,他没有和刘立刚翻脸,从外表上看,眼睛没有任何异样,眼睛的秘密只有他知道(后来才有几个朋友陆续知道。然后久而久之,右眼渐渐退化,变得弱视,而斜视和右眼的异样才慢慢显现),致残的原因更是一个秘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躲过了明着撞,却没有躲过使绊子,以前是他在明处,现在攻守易形,倒变成他躲在暗处,可以选择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方式,冷不丁射出复仇之箭(不愿出秘密,也有不想打草惊蛇的意思)。他甚至可以伪装成对方的朋友接近对方,寻机再下暗手。总之,这也是一种潜伏,这种潜伏,让他想到一个电脑游戏的名字——《猎杀潜航》。

害怕的是,心中的仇恨,居然把自己变得如此阴险。再引申想想,人心可以变得多毒!而这世上的仇恨还少吗?那象自己这般“逼上梁山”的阴险,不是还有很多很多?还有,这世上的冤冤相报,战争带来的仇恨,埋下的仇恨的种子,又怎么去消除?

他的“猎杀潜航”复仇计划,有两次差点变成“快刀斩乱麻”。

第一次是高三下学期高考报名,他真真切切地看到高校招生对身体的要求,想到可能任何大学都会把他拒之门外时……

另一次就更危险了。刚经历完大学入学风波,有一天,刘立刚骑着自行车来找他,是要在这里参加一个考试,要把车放在他这里。他冷冷地看着对方,点头同意了。在宿舍门口有一个杂物柜,放有一把菜刀,那是宿舍自备开灶切菜用的,锋利得很。在对方转身出门的那一刹那,他很想抽出那把菜刀,最终放弃了,但那时若一念之差,后果不堪设想。

刘立刚出去后,他跑到对方要考试的地方去打听,没有任何外来人员来考试的信息,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上自习的人。于是他认为这家伙是不是抱着什么企图,来打探自己的近况。在刘立刚回来取自行车的时候,他盯着对方的目光更加阴冷:“我要报仇,也只会在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悄悄地下手。”

恶念一旦形成,就如洪水猛兽,一发不可收拾。很长一段时间,、报纸、电视剧中许多关于复仇和谋杀的情节,在他脑海里翻腾着:复仇计划如何实施?如何消除一切痕迹?如何脱开干系?有意思的是,从《福尔摩斯探案集》中,他学到很多这方面的知识。是让仇人死得明白(复仇难度会因此增大),还是不让对方知道招来杀身之祸的原因,或者想出更毒的招数来慢慢折磨对方,最好能让其痛苦万分,不能太便宜对方!大学里有一段时间,他一度对《基督山伯爵》爱不释手,书中的情节和自己的亲身体会,又使他明白,精神折磨也能让人生不如死,在复仇计划中,又多出更多残酷的成分。

真得感谢生命中那些朋友,感谢胡静、感谢陈婕、感谢辛萍……是她们,让他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做出蠢事来;又是家人和朋友,还有那么多真心帮助他的人,让他从仇恨和痛苦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开始用一场意外来看待这件事,不再纠缠刘立刚为什么要使绊子的苦苦思考——虽是同乡,也来自同一个初中,可他和对方一向很少打交道,更谈不上什么过节。后来他也暗想,即使对方确实蓄意使绊子,那也只是想教训一下自己,肯定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但是无论如何,他也绝不愿再见到那个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痛苦的人。

后来,他也明白了,仇恨这东西多么可怕,复仇的意志可以使人坚强、使人隐忍,但就如同饮鸩止渴,也在毒害人的心智,在痛恨魔鬼的同时,自己也在成魔。仇恨可以把一个人的思维变得那么狭隘,他曾一度象一个浑身长刺的刺猬,怀疑一切,一有风吹草动就亮出刺来,伤害过多少对自己并无恶意的人。

可是在没有意识到这些之前,淬过毒的心,让他变得多么可怕啊!——在很多年里,他通过各种渠道始终关注着刘立刚,在哪里工作,住在哪里?如果隐藏的杀机可以杀人,那家伙已不知死过多少回,要死得多惨就有多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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