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5991;;19;19;19;6;5;5;1;8;1;21;6;9;11;09;;“眼睛没什么问题,看东西弯曲是因为随便配眼镜、屈光不正造成的,换一副眼镜就好了。”走出门诊,何风向爸爸撒了谎。
他并不知道,从此以后,为了保守右眼的秘密,为了他那敏感的自尊,为了一些不出来的情感,他将编织出那么多谎言,对父母、对同学、对朋友、对老师、对同事……有些谎言破绽百出,然而他不得不讲,以至于后来同学曹洪勇直接对他:“别人是十句话中有一句假的,你是十句话中有九句是假的。”在他看来,同学的话有两层意思,一是他满口谎言,二是他的撒谎艺术并不高明。他保持沉默,内心是承认的,而且也知道,自己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撒谎时心底未必舒服,被人指出破绽来更是难堪,他只能用问心无愧,用那些都是善意的谎言和“无公害”谎言,从心底为自己辩解。
“早跟你过,不要因为家里困难,就随便找地方配眼镜。”爸爸狠狠责备着他。高二时,在打篮球摔坏一副眼镜后,他确实为省钱,没到精明等大眼镜店验光配镜,这件事爸妈都知道,当时还责怪过他。他没有争辩,很乖地随爸爸去外面的眼镜店配眼镜,刚才在门诊时,女医生已经给他验光,要他重新配一副眼镜,并写下了应配的度数,度数较以前略略增加了,右眼镜片的度数是按照左眼的写上的。
回来车走的是老汉沙公路,在县城下车后,他返回学校,爸爸在县客运站坐车回家。在回县城的路上,他们都没有话。他知道爸爸在操心弟弟的事,弟弟今年参加了中考,成绩并不理想,弟弟虽然报考中专,但和他一样不愿子承父业,坚决不报考师范,这就错过了加分的机会,最终弟弟读了一所轻工类中专,却要交每年一千的学费。一千元后来当然算不了什么,不过那时却让一家人都在发愁,他至今清楚地记得,一家人围坐在房子里为弟弟的学费发愁的情景。面对这种情形,他就更加不会泄漏自己眼睛的事了,那样父母还不给愁死和伤心死。后来弟弟中专毕业后在市内的工厂工作不多久,就因为身体和厂况不好,离开了工厂,然后参加了区(那时县已改区)里的教师招聘考试,考了第一名,还是子承父业,而且还在区里条件最差的学校呆了一段时间。命运也是这样和弟弟开着玩笑,只能让人感叹世事的变幻莫测。
他也是心事重重!在医院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复杂得很,医院后面就是同济医科大学,是他理想中报考医学院的首选大学,以他平时的成绩,考上应该很有几分把握,可是现在这一摔,就把学医的理想给摔得粉碎。
他的视力本来好得很。时候,父母对孩子看电视严格控制,不过他是个“书虫”,只要感兴趣的书到了他那里,他就非得一口气把它读完,站着读、坐着读、躺着读,甚至在被窝里打着电筒读,到初一就带上了眼镜,只是度数不是很高。真正损伤视力是在初三,八十年代末正是中国缺电的高峰期,农村停电更是家常便饭,初三的晚自习经常在烛光中度过,学业又紧张,而他虽然常感到看黑板有些模糊,却坚持不去换眼镜。等到要读高中了,跑到市里配眼镜,验光结果一出来,吓了一跳,度数翻了一番还往上走。
高一高二时,他常常为视力不好而烦恼,尤其想到,要去学医,专业上肯定受限制——大多数想学医的男孩子的梦想是去读外科,将来做个“主刀”大夫。因为视力的原因,他曾无奈地想,看来不得不放弃报考外科了,只能将就其他医科专业。现在倒好,眼睛成了这模样,就连报考药理专业,今后在门诊发发药都困难了,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为什么会摊上这样的事?三天前我还是好好的,转眼间就残疾了。”他在自怨自艾,“为什么那天非要踢足球?如果不踢球,不是没事。”
他胡思乱想起来:“我是招什么报应了?可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啊。”他开始梳理起自己所做的错事。他想起,刚进入青春期时,他曾残忍地对待一只不听话的黑猫,那猫后来见了他就逃,再后来,那只猫误食了吃了老鼠药的“毒”耗子,虽保住一条命,却变得连走路都不稳,后来还失踪了,他曾从心底为自己虐待过这只黑猫而懊悔。再就是偷看辛萍日记的事,他想:“难道这么快就有现世报,让自己的右眼残疾了?”
可是无论怎么想,此时他对未来的信心并没有坍塌,虽然隐隐约约感到前方会有许多麻烦等着他。七十年代的人是在学习英雄的氛围中成长起来的,除开雷锋、朱伯儒这些乐于助人的榜样,听到的最多就是保尔.柯察金、张海迪那些身残志坚的故事。还有一位籍贯就在家乡的名人——中国的“保尔”吴运铎,城关就有以其名字命名的公园,学时他就看过其写的《把一切献给党》。
榜样在前。“任何困难我都可以克服!”他在心里暗暗想。对高考,他还是想搏一搏,所以他决定,一定不向任何人吐露右眼的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已是个残疾人。还有,既然不想让大家知道,好好地突然要去科班就没理由了,再他也舍不得离开高三(三)班,所以医生让他就读科的建议无法付诸实施。
自己的事可以自己摆平,自己遇到的困难可以自己克服,但是,他要和大家一样面对社会,面对社会已制定好的规则,面对大家约定俗成般的思维,要在社会上残酷打拼,要得到大家的认可。从经历大学入学风波起,他的信心还是一度坍塌,恢复自信,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那当然是后来的事,话题回来。下车后,他没有直接返校,而是先回到住处,他照了照镜子,除了换了一副新眼镜外,从外表上看,他没有任何异样……他想换换心情,于是走出房,来到阳台上。
站在三楼阳台上,他看着湖,远眺并沉思着。高伯家的楼房依湖而建,或者不如地基就打在湖上,旁边就有一户人家地基打好了,但很长时间没有起房子,站在那户人家临湖一边的地基上,可见螃蟹和蝌蚪在石头垒起的地基缝里穿来穿去。此时,湖面上还有荷叶,周围很空旷,湖边几户人家的楼房稀稀落落,视野因此很开阔,可见整个湖面,还有远处的楼房。很多年后,他回到这里,这里已建起密密麻麻的房子,从高伯家已看不到湖了,好不容易找到湖,已萎缩成一个大池塘了,让他看着,心中一阵莫名的惆怅。
站在阳台上,感觉空气中连一丝风也没有。过一会,只见一片乌云向城关扑来,黑云压城般,突然间,狂风大作,就见狂风卷起地面上的尘土,尘土飞扬,使得天空更加昏暗。狂风扑面而来,他赶紧退回房里,随后就见,豆大的雨点砸向地面,砸向楼的墙面,砸向楼房的玻璃窗……他去收晾在外面的衣服,这才发现,那并不是雨点,而是黄豆大的冰雹。
天有不测风云!这冰雹来得怎么这么突然?这难道在预示着什么,前方的道路会充满风雨,甚至电闪雷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