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三趁火打劫
“你的消息确切无误?那突骑施肯定乱作一团了。”
高仙芝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紧紧抓住了封常清的胳膊。饶是封常清练过几天武功,依然禁不起高仙芝的气力,被抓得龇牙咧嘴。此等军机大事,封常清从来不敢马虎大意。
碎叶城的兵变,苏禄可汗被杀,莫贺达干和都摩度虽然做得隐蔽,还是被城里的唐军暗椿侦听到了消息,并把情报传递出碎叶城。高仙芝也在第一时间知道突骑施的“政治地震”。如此之好的趁火打劫好机会,高仙芝如何能错过?
“命令席元庆、李嗣业、赵崇玼、贾崇瓘、段时秀、贺娄余润各带一千五百人,从各路进入突骑施。”高仙芝聚集了众将,迅速下达了作战命令。这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扈从,现在已经成为唐军的猛将。尽管在小勃律占了很大的便宜,可是被吐蕃人搅了局,没能拿下孽多城,众人憋了一肚子的火,突骑施正好撞到枪口上了。
“将军,你留的人是不是少了些?”李嗣业一抱拳。此次唐军总共才一万人,他们六人带走九千,高仙芝手里只有一千人了,会不会有些冒进?
“嗣业,你多虑了。他们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来找咱们的麻烦。再说我手里的银枪是吃素的吗?”高仙芝非常喜欢李嗣业这员猛将,详细为他剖析了突骑施眼下的形势。
“你们可以不攻城略地,只取马匹、弯刀、骆驼、财物、人口,统统带回安西。”封常清又献上一计。突骑施还有近二十万精兵,虽然现在群龙无首,却也不是一万唐军能对付得了。只抢实物,不占城池。
嘶,众将吸了口凉气,这个丑人确实要得。骆驼马匹就是草原人的命根,人口就是突骑施的基础。突骑施人兵多民少,只要把他们的牧民驱赶到安西内地,就等于截断了突骑施人的兵源,着实是釜底抽薪的好计策,还顺带着发财致富。
“好好好。”高仙芝一把揪过封常清,把他推到众将面前。“自今日起,封常清就是我的判官了。”
众将过来一一与封常清见礼,离开帅帐。唐军军营里人欢马叫烟尘滚滚,众将带兵从各路进入突骑施部落的地盘。高仙芝自带一千骑兵直奔突骑施的都城碎叶城而来。
高仙芝估计得一点都不错,突骑施确实乱了,莫贺达干和都摩度在说服大小头领时确实遇到了麻烦。虽说苏禄可汗不仁义也死了,可威名尚在,莫贺达汗和都摩度也各揣心思,连统一的意见都没有。都摩度奉苏禄的儿子骨啜为主,莫贺达干居然也挑了一位黑姓的尔微特勒做自己代言人,叫诸位头领怎么站队?六路唐军在突骑施地面上大肆烧杀掳掠时,都摩度、莫贺达干跟各位大小头领依然在毡帐里讨价还价争吵不休,哪里顾得上进犯的唐军?
一个小头目跑进来在都摩度耳边低语几句,都摩度皱了皱眉,带着小头目匆匆赶往皇宫。莫贺达干似有感应,也跟着都摩度去了。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诸位大小头领。这算怎么回事?是不是又出了叉子?
“怎么会不见了?你没看见什么人进来?”苏禄的无头尸体鲜血已经流干,依然挂在柱子上,铁枪依然贯入他的肩头,只是他的人头?都摩度明知故问,他已经知道是谁来过了。苏禄众叛亲离,骨啜已经被他引到外地,只有图玉公主会来给他收尸。只是图玉公主近来神出鬼没,带着几十位女兵常常不在碎叶城,想找到她着实困难。眼下还有苏禄身后这一摊子事要处理,都摩度虽然十分喜爱图玉,也是分身乏术啊。
“什么情况?”莫贺达干也跟来了。
“自己看!”都摩度爱理不搭,坐在了曾经属于苏禄的轮椅上。他和莫贺达干图谋了苏禄,没几天两人依旧貌合神离,都想拥护自己的人选上位,都想攫取那最大的一块蛋糕。谁拥有了话语权,谁就有了跟吐蕃、大食甚至大唐叫板的实力。可是大汗只能有一位,他们都不想看着兵强马壮的突骑施出现分裂。
莫贺达干也猜到了是谁进了皇宫。十几个人无法搜查皇宫,可是再进来五百人呢?他命令开进来一个五百人队。“把图玉公主找出来!”
“报-------”一匹快马飞一般跑进皇宫,马上的传令兵举着一面红色的旗子。莫贺达干眼睛一缩,红色旗子代表十万火急!
“报告大头领,唐军高仙芝部已到城下!”传令兵滚下战马单腿跪地。
“我的妈呀!”都摩度一下子从轮椅翻落到地上,差点滚到苏禄的血迹里。安西都护府盖嘉运手下有几名能征惯战的将军,高舍鸡、高仙芝父子就是其中的两位。即便苏禄可汗威名鼎盛、血洗安西四镇的时候,他也没有占到高仙芝的便宜,更别说都摩度、莫贺达干还在高仙芝手上吃过大亏。在突骑施部,高仙芝绝对是“小儿止啼”那类的角色。听见高仙芝打上门来,由不得都摩度不心惊胆战。
都摩度失了态,莫贺达干也强不到哪里。他哆嗦着拔出柱体里的铁枪,连带着苏禄的尸体掉落到地上。他连晃几次,都没把尸体从铁枪上甩掉。莫贺达干恼怒,手臂一震,猛然轮动铁枪,苏禄的尸体飞出寝宫好远。
“他带了多少人?”莫贺达干渐渐回过神。这是突骑施的都城,他还有几万勇武过人的士兵,还怕高仙芝,这里又不是安西城。都摩度也赶紧翻身起来,紧张地盯着传令兵。
“大概有一千人。”传令兵汇报道。
我擦,太欺负人了高仙芝,带着一千人就来攻打碎叶城?莫贺达干一个大嘴巴把传令兵抽翻在地,你他妈的说话不能不大喘气?看把爷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牵我的靑毛兽,点齐五千骑兵,我要会会高仙芝!”莫贺达干一脚把传令兵踹出好远。这是**裸地打脸啊,高仙芝那厮太嚣张太猖狂太目中无人了。他一扭头,看见了都摩度阴阴的笑容。
“你也别闲着,带人去抄他的后路。”莫贺达干一摆铁枪,就要出兵。
“你觉得高仙芝是弱智的人吗?”一听说仅仅来了一千唐军,都摩度不慌了,又坐进轮椅里。
对呀,在安西诸将里,高仙芝的足智多谋是出了名的,曾经睿智无比的苏禄在他手里都讨不得好,他会上杆子来碎叶城送死?阴谋,肯定有阴谋!说不准他正等着我出城呢。莫贺达干缓缓放下手里的铁枪。那酒桶里还有小半桶葡萄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都摩度,咱们虽然意见不一致,眼下还需共度难关。图玉公主的事,我也退一步,不跟你争了,只要你说出苏禄的秘密。”
“高仙芝最擅长的就是分兵合击围点打援,在运动战里拖垮消灭对手。咱们只要据城固守,他的诡计就难以得逞。”见莫贺达干服软,都摩度也借坡下驴。
“他就带了一千人,咱们可是有二十万精兵,部落的人都在看着呢。”高仙芝仅带着一千人来明目张胆地打脸,要是突骑施没有任何动作,莫贺达干这个大头领也不用当了。
“谁说只有一千人?高仙芝攻打小勃律可是动用了一万人。他既然敢上门挑战,你知道安西的盖嘉运没有暗地里出兵?我敢打包票,只要你一出城,高仙芝肯定掉头就跑,在草原上等着给你挖坑呢。”都摩度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报----------”又一名传令兵跑进皇宫,“高仙芝一箭射下了帅旗!”
是可忍孰不可忍,莫贺达干又抓起了铁枪。突骑施崇拜的是善战的勇士,是天空里的雄鹰,是草原上的骏马,不是缩头乌龟。再敢不出战,莫贺达干都摩度两人的大头领也别干了。就是知道高仙芝在给他们挖坑,他们也得往里面钻。因为这里是碎叶城,突骑施人的心脏和都城!!
“先上城头看看。”都摩度比较谨慎,一把拉住莫贺达干。其实他心里巴不得莫贺达干去死,可是他也约束不住黄姓那些人,还得跟他暂时联手。只要说服骨啜,突骑施的大权还不是要落入自己的手里?
突骑施的帅旗果然被射下,竟然随着风向飘落到城外。一名大胆的唐军重甲骑兵居然冒着城头零星的箭雨,把帅旗抢走,正在城外卖力挥动着。城头的兵士破口大骂,怎奈没有军令,他们不能也不敢出城追击。毕竟,高仙芝三个字真不是盖的。一名小头目骂骂咧咧道:“大头领再不下令出兵,我拼死也要把帅旗抢回来!”
小头目身后一阵骚动,莫贺达干和都摩度一起来到了城头。小头目和士兵急忙行礼。
“来了。”城下的封常清眼尖,一眼看到城头的变化。
“儿郎们,准备后撤,跟突骑施人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高仙芝高声叫道。
高仙芝那厮真是带了一千人,莫贺达干气得直哆嗦。不管他有没有埋伏,最少也要把高仙芝先从城下撵走。莫贺达干点齐五千人马就要出城迎敌。
“报------”七八名斥候飞马入城。
“我国境内各地同时出现六路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