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苏禄之死

章八十二苏禄之死

突骑施的可汗,十年前就死了?苏禄惊怒道:“莫贺达干,你把话说清楚。”

马蹄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无比,黑甲将军悠闲地打马在寝宫里转了几圈。苏禄的寝宫无比宽大,就是再进来几匹战马都不嫌挤。他探手敲了敲梨花木茶几,那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南方运来的。他摸了摸脸盆,那是纯金打造的。床前的名贵的地摊是拿一百名突骑施女子从大食那边换来的,床却是来自大唐江南的精品,大理石地面是从南诏买来的。啧啧,苏禄这个糟老头子还真是会享受啊,黑甲将军狠狠剜了一眼床上**美丽妖娆的女子。

弯刀一挑,几十斤重的葡萄酒桶跳到了黑甲将军手里。他仰脖猛灌一口,鲜红的酒汁顺着他的脖子汩汩下流。黑甲将军愈是镇定,苏禄愈是心凉。他强忍着肩部的剧痛,高声喊叫道:“都摩度!骨啜!图玉!”

“何必呢,何苦呢?你明明知道他们都不在。”黑甲将军圈马而回,仰头望着高高挂在铁枪上的苏禄,任由他的鲜血流了一地。“我说你十年前就死了,你不信?当年你面对着大食名将屈底波的二十万精兵,你怕过吗?你被北庭盖嘉运打得狼狈逃窜,你怕过吗?当年你陷入吐蕃人的重重包围,你怕过吗?”

黑甲将军举起酒桶,把上好的葡萄酒对着苏禄兜头浇下。一阵刺痛,苏禄连声惨叫。黑甲将军冷笑道:“温柔乡是英雄冢,我没说错吧,一点点小痛就受不了了。当年拔掉肩上的箭镞继续砍杀屈底波的苏禄可汗哪里去了,带着突骑施铁骑冲锋陷阵的苏禄可汗哪里去了?”

黑甲将军扔到酒桶,举着马鞭,环指了一下奢华的寝宫。“这些都是突骑施将士的财产,现在却成了你一个人的私财,任你挥霍享用。你可想过那些为你征战死去的突骑施儿郎?”

“莫贺达干,别说得那么漂亮,不就是你想当可汗?”人之将死,苏禄瞬间恢复当初的英明,不再是那个用角先生满足女人的糟老头。“你就不怕都摩度和我的儿子女儿报复你?你的黄姓部落勇士不少,比起黑姓还是差了许多。”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想拖延时间等救兵?”苏禄身上陡然传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莫贺达干闻了闻,“看看,昔日勇武的可汗,今天居然吓得尿裤子了。”

“我当不成突骑施的可汗,我会找一位盟友,替突骑施选一位英明的年青可汗。”莫贺达汗笑道,笑得苏禄毛骨悚然。“都摩度,你还在躲什么,还不出来见可汗最后一面,替他送送行。”

都摩度也反我?苏禄心里拔凉拔凉的,我的儿子骨啜岂不是羊入虎口?草原上为争夺可汗之位的厮杀太多太多了。事已至此,苏禄已经将自己生死放下了,只求黑姓部落能拥戴自己的儿子骨啜,保全自己的女儿。若是黑姓的大首领都摩度也反了,自己的一脉难保不被斩草除根.苏禄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一匹红色战马载着一名金甲将军飞驰奔向寝宫,正是苏禄的母族大首领都摩度。他们真的联手了,苏禄的心一下子凉到底了。都摩度不敢抬头看苏禄的眼睛,低头道:“都摩度从小在部落里放羊,是可汗您提拔我入军队,提拔我做小校,作偏将,作副将,作将军,作黑姓大首领。都摩度一直不敢忘记大汗的恩情。”

苏禄冷笑道:“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恩情?”

苏禄把“恩情”二字咬得极重,都摩度更加不敢正视苏禄。“自从你娶回三位公主,自从你断腿之后,以前能征惯战杀伐果断的大汗不见了,有功必赏、有过必问的大汗不见了,高瞻远瞩、带着突骑施勇士冲锋陷阵的大汗不见了,我们只看见一个只知道花天酒地在女人肚里上打滚的糟老头,只知道把将士应得的财产拿来供自己挥霍的寄生虫!”

都摩度说的是我吗?苏禄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了。他年轻时带着守忠可汗的残部和自己族人为生存打拼时,抢来的所有财宝都平分给自己的忠勇儿郎,所有抢来的女子都分给有功的将军、士兵,所有抢来的骆驼马匹都分给部落里的老弱病残,自己只取美酒和快刀。那时所有的部下和部落的所有人是多么拥护自己啊!苏禄每到一处,部落的人皆跪倒行五体投地大礼,高呼“天可汗”。普天之下,只有大唐的太宗皇帝才有此尊称!

天可汗又算得了什么?那时的他多么春风得意,只是淡淡地一挥手,仿佛作别天边的云彩!那时的他心比天高,那时的他豪情万丈,那时的他气吞万里,那时的他。。

“儿郎们已经十年没有得到封赏了,他们没有良马,没有强弓,没有闪亮锋利的弯刀.”都摩度握了握刀柄,紧盯着地上的角先生。老头子真不行了,连翻上女人肚皮的力气没有了,只能用这玩意。英雄迟暮啊,都摩度心里涌起无力的悲哀。

“今天你必须死,才能迎来一个崭新的突骑施!今天你必须死,才能挽回突骑施众儿郎的心!今天你必须死,你还是我心中的天可汗!”都摩度用尽全身气力,才说完自己心里的话。

“那我的儿子骨啜,你想如何待他?”濒死的苏禄灵台一片清明。

“放心得去吧,我与骨啜亲如弟兄,我一定奉他为主,黑姓部落也奉他为主。”都摩度顿了顿,仰头看着苏禄扭曲的脸,“我也会好好待图玉的,我会娶她为妻。”

旁边的莫贺达干狠狠地看了都摩度一眼。

“哈哈哈,”苏禄一阵狂笑,扯动了伤口,大片的鲜血汩汩流下。“纵你舌灿莲花花言巧语,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你只要能保全他们兄妹和我苏禄一脉,我也送你一份大礼,附耳上来。”

苏禄在都摩度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小得连旁边的莫贺达干都听不清。“就这些,记清楚啦?”

“聒噪!”都摩度弯刀闪电般挥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划过苏禄的脖子。硕大的人头飞起多高,鲜血从断口出喷射而出,溅了二人满头满脸满身。

“慢-----”莫贺达干还未说出口,苏禄的人头已经滚落到地上。只有无头的死尸依然穿在铁枪上,挂在粗大的柱子上。

“你,你,你这是故意的。”苏禄的最后几句话,莫贺达干一个字都没听见,他如何能甘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叫我照顾图玉公主。”都摩度淡然道。他打了个呼哨,一队勇士跑进了皇宫。“搜!把图玉公主找出来。大汗的三个公主可敦就送给你了,我只要图玉!”

“这事没完!先把城里安顿下来再找你算账!”莫贺达干也喊进来一队士兵搜查皇宫。“图玉你也别想,谁先搜到算谁的。”

他们二人比图玉公主大十几岁,可以说是看着图玉由一个小姑娘长成如花似玉的少女。本以为她就是一个美人,没想到前几月图玉却展示出非凡的军事天赋,打得高仙芝的唐军连连败退,令所有人大跌眼镜,一时间风头盖过她的哥哥骨啜王子。谁娶了图玉,不但得到半个突骑施,也得到了一位美人老婆,也得到一位军师,也得到了一位猛将,真是一举多得,由不得两位大头领不动心。至于苏禄的财宝和三位老婆,二人暂时无视了。

二百多名士兵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发现图玉的影子。莫贺达干和都摩度有些沮丧,城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们不可能总是呆在皇宫里。虽然众多将士早就对苏禄不满,还是需要他们去安抚的。骨啜王子也被都摩度提前调开,现在也需要有人前去解释的。否则,夜长梦多容易生变。

两位大首领留下十几个人继续留在皇宫里整理苏禄的财宝,他们挨个拜访去带兵的各位将军了。至于尸身依然挂在柱子上的苏禄,却是无人理会了。

太监宫女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只有十几名士兵在空荡荡的广阔的皇宫里四处翻腾着,寻找苏禄的各种宝贝。有名士兵眼尖,看见地上的角先生,赶紧偷偷捡起藏入怀里开溜了。那位吐蕃公主早已逃得不见了,寝宫里只有一具断头尸体依然挂在半空中,鲜血依然滴滴答答顺着柱子、枪杆滴落到毛毯上。。

寝宫里静悄悄的,除了远处偶尔传来士兵砸烂花瓶的声音。

一个身材妙曼修长的黑影头下脚上顺着另一根粗大柱子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上。她看来一眼挂在铁枪的尸身,扑通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抱起苏禄的人头,她又无声无息地顺着柱子爬上寝宫的楼顶,宛如一只灵动的壁虎。她轻轻撬起一块琉璃瓦,拉出一只银白色的钛合金箱子,几个跳跃飘落到皇宫外面,消失在人群里。

几个士兵返回寝宫搜索。里面什么东西都在,小头目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摸着后脑勺想了想。

咦,苏禄可汗的人头呢?

注:公元738年夏,突骑施部莫贺达干都摩度联手造反,杀死了苏禄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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