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怀古现象非但在世界,在东方也是如此,正如秦汉时期的士大夫们往往开口尧舜盛世,闭门三皇五帝一样,那个时期的士大夫,几乎对三皇五帝有着病态的向往。@本章节孤独手打 ShouDa8@
其实所谓的尧舜时代并不美好,只不过时间推移,那些污垢早已被人有意识的清洗,再加上对世风的不满,从而在臆想中给自己缔造了一个美好世界。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发生在尧舜时期,而一切丑恶的事物,不管是否真有其事都必须加在当下,尧舜时期是天堂,现时是地狱。
这几乎是士大夫们千古不变的思想,明清之后,士大夫们又开始追求汉唐盛世,如此反复。
其实这种盛世印记,或者说回忆向往,其实都是叶公好龙的把戏,真把这些士大夫们发配到尧舜时期,只怕他们早就叫苦不迭了。
只是因为人都需要一个天堂,正如柏拉图所臆想的那样,需要一个“现象世界”来回避“理念世界”。理念的世界是真实的存在,永恒不变,而人类感官所接触到的这个现实的世界,现实世界往往残酷,但凡有点政治抱负的人的心目中都会有个现象世界。
而为了证明那个虚构世界确实存在,以抨击当下的世界,他们就不得不牵强附会,或从历史,或寻找外国,来证实自己臆想中的世界确实存在。
所以秦汉的知识分子们用臆想将尧舜时代不断的装扮,任何美德强加给尧舜,所有的优点都让给了先古。
正如战败之后的美国南方庄园主,又如工业革命开启之后的英国反对派,为了否定现时的世界,他们必须将从前的那个世界装扮成人间天堂,以此来参照眼下的地狱。至于其他,或者有人罗列出再多的证据,他们仍一如既往。
陈玉成几乎可以预想,有朝一日若是太平军推翻了满清,百年之后,仍会有人站出来恸哭,为这满清的灭亡哀悼装点,宁愿回来做一个奴才。
理由只有一个,现实总是无奈的,而历史却可以随着自己的臆想而随意装点,远古时期都能够成为天堂乐土,更别说明清了。
陈玉成笑了笑,对德贞道:“你真的认为如果让英国人回到过去教权的统治之下,所有人都会幸福吗?”
德贞沉默了片刻:“只有堕落者才会遗憾。”
陈玉成不再说话了,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谁都不能改变,否认它的就是堕落者,正如那些向往南方的美国人那样,不支持的人他们想法的人就是要求大政府主义的极权份子一样,毫无意义。
送走了德贞,陈玉成便不再考虑这个问题了,清军既然已经发起了进攻,那么势必要拿下上桥,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到来,未来会更加艰辛。
“来吧,向荣,是该做个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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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拂晓,清军发起了最凌厉的攻势,一营一营的清军开始不断的朝上桥发起冲锋,一波退去,另一波又开始,仿佛无边无际。
阵地上的学生军开始还击,枪林弹雨之下,粉碎了清军的数波进攻。有一些,一营清军差一点冲上了突击二连的阵地,好在作为后备力量的近卫连及时赶到,装上刺刀的学生军与攻上来的清军混战一团,最终终于保住了阵地。
而此刻,向荣的心志没有一丝的动摇,必须拿下上桥,否则一旦乌兰泰这个混蛋东西得到了朝廷的准许,没有好果子吃的是他向荣。
想到自己的处境,向荣也差点苦笑出来,身为广西提督,竟沦落到这个下场,一个八旗副都统就将他逼到了悬崖。
“军门,不能再攻了,将士们已经疲倦不堪,士气降到了最低,若是再强攻下去,发匪不垮,咱们自个儿也先垮了。”邓演成已经有点儿上火了,上桥镇外,不知留下了多少柳州镇绿营的尸体。这些将士,俱都是随着他赶赴这里驰援的部属,照向荣这样的打法,只怕上桥没有攻下,他这个总兵就要成光杆了。
向荣冷面道:“轮番上阵,拿不下上桥,这仗就绝不能停,游击死了让参将上,参将死了用副将顶上,再不行就你这个总兵,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向荣亲自上阵提刀。邓老弟,你我就以死殉国吧。”
邓演成想不到向荣竟是这样的回答,心里头已很是不自在了,抱怨道:“军门,咱们在这里效死力,为何乌都统不带人上,咱们拼命,他们还在渡口那里看戏。这些绿营兵,全是卑职从柳州带来的,若是全折在这里,卑职如何向人交代?”
“这是老弟的事,我只知道拿不下上桥,你我都是罪臣。”
“好一个罪臣。”邓演成的脸色都变了,别的总兵怕这个提督,他邓演成却不怕,忍不住出言讥讽道:“要论罪臣,乌兰泰是第一个,他奉命来剿贼,现在人在哪里?第二个就是向军门,你如此不顾将士的性命,一心就指望着拿咱们柳州镇的性命来染红你的顶戴,你对得起朝廷,可对得起柳州镇的这么多弟兄么?”
向荣阖着眼,却并不反驳,这事儿确实理亏,他指挥不动八旗,却指挥的动绿营。八旗悠闲的在渡口那作壁上观,这一边绿营冒着枪林弹雨在拼命,换作是谁都会觉得不忿,可是他又能如何?他只有一个选择。
“传令,教炮队轰城吧。鸣金,让各营退回来歇息一会儿。”向荣总算的是松了口,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明白,真按这样的打下去,不知要多少人命才能摸到上桥的边儿,再加上攻了这么久,官兵也早已乏了,再强令他们攻上去也于事无补。
现在只能寄望于大炮了,那些红衣炮若是能发挥威力,或许可以压制住发匪,随后大军掩杀过去,这上桥便能落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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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队的数百兵丁,将七八门红衣炮运至了上桥城下,四周有两个营的绿营拱卫着,倒是不怕有发匪突袭。得到了军门的命令,大家伙儿倒是手脚利索的很,装卸、校准、装填也很规范。
红衣大炮原本叫红夷大炮,是从葡萄牙人手中购进的仿制自荷兰的新型大炮。它射程远,命中率高,杀伤力大,附有瞄准器,配有炮车,重型的可达5000斤,施放实心铁弹。明朝引进后,大力仿造,配备给边防部队。
满人入关之后,为避“夷”字之讳,改称红衣大炮。
这些红衣炮尽是张格尔之战缴获来的,后来调到了广东,以固海防,这一次闹发匪,便用船运了来。这些炮的威力倒是不错,精准度也不低,炮手也都操练的尚可,因此向荣一直将它们当作这一次拿下上桥的攻城利器,若不是屡屡受挫,也不会舍得搬出来用。
其实清军也有不少火炮的行家,在后世,人们往往认为清军不擅长用火器,大多的装备不过是大刀长矛,其实并非如此,满人自入关以来,对火炮曾十分重视。
努尔哈赤率精锐铁骑6万人围攻明朝边卫重镇宁远城,期在必克。明守将袁祟焕用红夷大炮密集轰击,辅以飞火球.火药罐等,“炮过处,死北骑无算”。后金军被迫溃退,努尔哈赤本人亦负伤,痛怀愤恨而回,不久,即忧愤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