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会最后一天上午是总结。
十二个人站在看台前面,面朝林深的方向。林深站在看台上,手里攥着讲义,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今天上午总结。每个据点派一个人上来说说这几天看了什么、学了什么、回去之后准备做什么。说不全的其他人补充。说完了我们散会。下午你们收拾东西走。”
石桥的赵哥先上来。他站在看台前面,手里攥着笔记本,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石桥学了混种和沟。混种的地翻了两垄。按王哥说的比例配了种子。本地品种七成,种子库三成。分开撒的。中间留了垄沟。沟在挖。挖浅一些。一米五深。但沟底插了木桩。斜着插。尖头烤过火。柴堆也堆了。晚上点着。火光照出去几十步远。回去之后继续挖。把北面入口那条沟挖完。再堆两个柴堆。石桥那边变异兽不多。但得防着。防住了就不怕了。”他停了一拍。“还有就是——我们那边之前有人不信变异体能跟人待在一块儿不咬人。这次孙哥跟我来了。他看了碰鼻礼。回去之后他跟其他人说‘那头变异体真的不咬人’。现在石桥没人再说收容的事了。”
孙养殖户站在赵哥后面,手揣在口袋里,面朝林深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河湾的周木匠第二个上来。他站在看台前面,手里攥着笔记本。“河湾学了混种和菜地轮作。回去之后翻了一块地。种小白菜和萝卜。小白菜长得快。一个月能收。收了之后再种一茬。河湾那边种菜种得少。主要种粮食。但粮食产量不稳。看了你们的菜地之后觉得可以多种一些菜。菜长得快。收了就能吃。不用等一季。还有就是那个越线的事——小陈回去之后我跟他说了。下次再来的时候不许越线。站在围栏后面看。他答应了。”他偏头朝后排的小陈看了一眼。小陈站在后排,低着头,手搭在裤缝上,没有说话。
岭脚的吴司机第三个上来。他站在看台前面,手里攥着笔记本。“岭脚学了沟和柴堆。回去之后挖沟。挖浅一些。岭脚的土松。挖深了会塌。但沟底插木桩。斜着插。尖头烤过火。柴堆也堆。晚上点着。岭脚那边变异兽比石桥多。冬天的时候经常下山。去年冬天冲了一次据点。围栏被撞坏了一截。今年冬天之前把沟挖好。把柴堆堆好。应该能拦住。”他停了一拍。“还有就是混种。岭脚那边只种一种。产量不稳。回去之后试混种。本地品种和种子库品种分开种。看哪个长得好。”
北岭的郑哥第四个上来。他站在看台前面,手里攥着笔记本。北岭来了三个人,两个女的,一个男的。郑哥是领头的,四十多岁,以前是个会计。他站在看台前面,说话不快不慢。“北岭学了观察记录。回去之后照着方先生和陆观察员的方式记。记天气、记收成、记防御工事。北岭那边没有变异体。但记录本身有用。记了之后能看出来哪个月收成好、哪个月收成差。第二年能调整。”他停了一拍。“还有就是管理。林先生讲的分工。北岭那边分工不明确。什么事都是大家一起干。干着干着就乱了。回去之后把分工明确下来。谁管种植、谁管防御、谁管记录。各管各的。”
柳沟的王哥最后一个上来。他站在看台前面,手里攥着笔记本。柳沟来了两个人,王哥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站在看台前面,说话的时候少年站在他旁边,手搭在裤缝上,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柳沟学了全部四块。种植、防御、观察、管理。柳沟那边人少。一共二十几个人。地方也小。但东西都能用上。混种的地翻了一块。沟在挖。柴堆在堆。观察记录也开始记了。管理这块柳沟人少。分工分不了那么细。但能分的分。谁管种植、谁管防御。剩下的大家一起干。”他停了一拍,偏头朝旁边的少年看了一眼。“这孩子叫小树。十五岁。柳沟那边最小的。这次带他来是想让他学学。回去之后他能帮着记记录。写写字。”
小树站在王哥旁边,手搭在裤缝上,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林深站在看台上,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开口。“四天培训结束了。每个据点学了不一样的东西。回去之后照着试。试成了继续。试不成换办法。联盟那边秘书处会每个月问一次进度。有什么问题发信号过来。营地这边能帮的就帮。”他停了一拍。“培训会明年还办。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再来。带上你们试的结果。好的坏的都带。好的大家学。坏的大家避。就这样。散会。”
那天下午十二个人收拾东西走了。石桥的三个人沿着南面的碎石路走了。河湾的两个人跟在后面。岭脚的两个人跟在河湾后面。北岭的三个人和柳沟的两个人一起走。十二个人的背影在碎石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丘陵拐角处。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培训会结业的事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
“培训会结束了。五个据点的人都走了。石桥学了混种和沟。河湾学了菜地轮作。岭脚学了沟和柴堆。北岭学了观察记录。柳沟学了全部四块。每个据点派一个人上来说了学了什么、回去之后准备做什么。”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孙哥在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话——‘那头变异体真的不咬人’。赵哥说石桥没人再说收容的事了。小陈越线的事周木匠也说了。他说下次不许越线。小陈答应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不……咬……人。”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不咬人。孙哥看了碰鼻礼之后说的。他以前不信。看了之后信了。回去之后跟石桥的人说了。石桥没人再说收容的事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培训会结业的事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五个据点·总结·学了什么/回去做什么”,右边写了“明年再办·带上试的结果”。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好的大家学·坏的大家避”。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