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会第二天上午讲的是防御工事。
陈卫国站在看台前面,手里攥着讲义,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他不急着开口,先把讲义翻到第一页,用手指压平纸面的折角,然后抬起头。
“今天讲防御。营地的防御分三层——沟、碎石、柴堆。沟是拦,碎石是滑,柴堆是吓。三层一起用,变异兽群冲不过来。”他翻开讲义第二页,用手指着上面的简图。“先说沟。沟的深度和宽度看土质。北面入口的土硬,挖两米深、一米半宽,沟壁直上直下,变异兽掉进去爬不上来。东侧入口的土松,挖同样深度会塌,所以东侧的沟挖了一米八深,沟壁做了斜坡加固,用旧木板撑住壁面,防止塌方。”
石桥的孙养殖户蹲在看台第一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他写完之后抬起头,面朝陈卫国的方向。“陈哥,沟底插木桩的时候,间距是固定的还是看沟的宽度?”
“看沟的宽度。北面的沟一米半宽,木桩间距半步,一排能插七八根。东面的沟一米二宽,木桩间距也是半步,一排插五六根。间距不用太密。太密了浪费材料,太稀了拦不住。半步刚好。”陈卫国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图,表示木桩的排列方式。“插的时候斜着插。朝北面斜。变异兽从北面冲过来,掉下去的时候身体往前倾,正好扎在木桩上。直着插的木桩容易被踩断。斜着插的扎进去就拔不出来。尖头用火烤过,表面碳化,硬度够。”
岭脚的吴司机坐在看台第二排,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笔。他写完之后抬起头。“陈哥,岭脚那边的土质比这边松。挖沟的时候沟壁容易塌。你们东侧的沟用旧木板撑壁面,木板是怎么固定的?”
“木板竖着靠在沟壁上,两头卡在沟沿和沟底之间。中间用横木顶住。横木的两端顶在两侧的沟壁上,把竖着的木板压紧。不用钉子。钉子在土里会锈。锈了之后松脱。横木顶住就行。靠土的压力固定。”陈卫国站起来,朝北面入口的方向偏了偏头。“下午实地看的时候你们下到沟底去看。沟壁上的木板和横木都在。看了就明白了。”
河湾的周木匠坐在第三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写完之后抬起头。“陈哥,木桩的尖头烤火烤多久?”
“烤到表面发黑就行。不用烤太久。烤太久木头会裂。烤到表面碳化,硬度就够了。一根木桩烤一两分钟。刘哥削木桩的时候我看着他烤的。八十多根烤了两天。”陈卫国翻开讲义第三页。“再说碎石。沟和围栏之间撒一层细碎石。碎石不用太厚,能盖住地面就行。撒完之后用铲子背拍实。让碎石嵌进土里。变异兽跑上去爪子打滑,速度就慢了。速度一慢,沟就更好拦。”
石桥的赵哥坐在孙养殖户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碎石撒多宽?”
“从沟的南沿到围栏底座。大约十步宽。太窄了不够用。太宽了浪费材料。十步刚好。变异兽从沟里爬上来的时候,最后几步踩在碎石上会打滑。打滑的时候速度就慢了。速度一慢,后面的人就有时间准备。”陈卫国翻到讲义第四页。“最后说柴堆。柴堆堆成锥形。底部大约两步宽,高度到腰,中间留了空隙。点的时候从底下点。干草引火。枯枝烧起来之后加粗一点的木料。一堆柴能烧一晚上。火光照出去几十步远。变异兽看到火光会绕。”
河湾的周木匠蹲在柴堆旁边,用手拨了拨底部的枯枝,然后站起来面朝陈卫国的方向。“陈哥,柴堆多久加一次柴?”
“晚上点着之后半夜加一次。两个人轮班。一个人守上半夜,一个人守下半夜。守夜的人每隔一个钟头出来看一眼。火小了就加柴。不用一直守着。听到动静再出来。”陈卫国站起来,朝围栏的方向偏了偏头。“围栏后面有值班的人。柴堆在围栏外面。守夜的人从围栏后面能看到火光的亮度。火小了就出去加柴。”
柳沟的王哥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写完之后抬起头。“陈哥,柴堆的位置怎么选?”
“选在沟的北面。离沟大约十步远。太近了火烧到沟沿会烤坏木桩。太远了火光起不到威慑作用。十步刚好。柴堆和柴堆之间隔十步。三个柴堆排开,火光照出去能盖住整段围栏。”陈卫国翻开讲义第五页,用手指着上面的简图。“北面入口三个柴堆。东侧入口两个。西面河滩两个。一共七个。晚上全部点着。火光照出去几十步远。变异兽从任何一个方向来,都能看到火光。”
那天下午十二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跟着陈卫国去看北面入口的沟和柴堆。另一组跟着小陈去看东侧入口的沟和观察哨。北面入口的沟挖得最深,两米深,一米半宽,沟底的木桩插得密,尖头朝上,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焦黑的硬壳。陈卫国蹲在沟沿上,用手指着沟底的木桩。“你们看。木桩斜着插的。朝北面斜。间距半步。尖头烤过火。表面碳化了。硬度够。”
石桥的孙养殖户蹲在沟沿上朝沟底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陈卫国的方向。“陈哥,我能下沟底看看吗?”
“能。扶着沟沿慢慢下。别踩木桩。”
孙养殖户扶着沟沿下到沟底,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木桩的尖头,又用手指按了按木桩周围的土。他站起来朝沟沿上喊了一声。“扎得结实。拔不动。”他扶着沟沿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面朝陈卫国的方向。“回去之后我们也挖。挖浅一些。岭脚的土松,可能挖一米五就够。但木桩照样插。斜着插。尖头烤过火。”
陈卫国点了点头。他带着人走到北面入口外面的柴堆旁边。柴堆堆成锥形,底部大约两步宽,高度到腰,中间留了空隙。他蹲在柴堆旁边,用手把底部的枯枝整理了一遍。“柴堆堆成锥形。底下留空。点的时候从底下点。干草引火。枯枝烧起来之后加粗一点的木料。一堆柴能烧一晚上。火光照出去几十步远。变异兽看到火光会绕。”
河湾的周木匠蹲在柴堆旁边,用手拨了拨底部的枯枝,然后站起来面朝陈卫国的方向。“陈哥,柴堆多久加一次柴?”
“晚上点着之后半夜加一次。两个人轮班。一个人守上半夜,一个人守下半夜。守夜的人每隔一个钟头出来看一眼。火小了就加柴。不用一直守着。听到动静再出来。”陈卫国站起来,朝围栏的方向偏了偏头。“围栏后面有值班的人。柴堆在围栏外面。守夜的人从围栏后面能看到火光的亮度。火小了就出去加柴。”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培训会第二天的情况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
“今天讲的是防御工事。陈哥讲的。上午讲了沟的深度宽度、木桩的削法和插法、碎石的撒法、柴堆的堆法和点火流程。下午带他们实地看了北面入口的沟和柴堆。孙哥下到沟底摸了木桩。说扎得结实。拔不动。周木匠问了柴堆加柴的事。陈哥说半夜加一次。两个人轮班。柳沟的王哥问了柴堆的位置怎么选。陈哥说离沟十步远。太近了烤坏木桩。太远了火光照不到。”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们回去之后照着学。石桥挖浅一些。岭脚挖浅一些。但木桩照样插。斜着插。尖头烤过火。碎石照样撒。柴堆照样堆。七个柴堆。三个在北面。两个在东面。两个在西面。晚上全部点着。”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照……样……插。”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照样插。不管沟挖多深,木桩照样插。斜着插。尖头烤过火。这是关键。沟是拦,木桩是扎。两样一起用才有效。”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培训会第二天的记录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防御讲义·陈哥讲·沟/木桩/碎石/柴堆”,右边写了“实地看·北面入口·孙哥下沟底·周木匠问加柴”。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照学·照样插·照样撒”。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