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管理课》

培训会第四天上午讲的是营地日常管理。

林深站在看台前面,手里攥着讲义,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他不急着开口,先把讲义翻到第一页,然后抬起头。

“管理这块我讲得简单一些。营地能运转,不是因为谁特别能干,是因为每个人管一块。管好自己那块,别的事不用操心。操心多了反而乱。”他翻开讲义第二页。“先说分工。王哥管种植。从种子处理到育苗移栽到收成分配,全是他管。陈哥管防御。沟、柴堆、巡夜、观察哨,全是他排。小满管记录。每天碰鼻礼之后写一页,攒够一个月整理一份发联盟。姜怀信管广播和联络。小陈管跟联盟的对接。赵姐管食堂。刘哥管工具和维修。我管什么?我管跟联盟的关系和对外的事。营地内部的事我不插手。各人管各人的。管不过来的跟我说。我协调。”

石桥的赵哥蹲在看台第一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他写完之后抬起头,面朝林深的方向。“林先生,分工之后如果有人管不过来怎么办?”

“管不过来就换人。或者加人。一个人管种植管不过来,就从营地里挑一个人出来帮他。帮他的人跟着他学。学成了就两个人管。种植这块现在王哥一个人管。如果明年扩地扩到十几垄,他一个人管不过来。到时候从营地里挑一个人出来跟他学。学成了两个人管。一个人管北面那片地,一个人管南面那片地。分开管。谁管哪块谁负责。”林深翻开讲义第三页。“换人加人的时候有个原则——管这块的人自己挑帮手。他觉得谁合适就挑谁。我不插手。他挑的人他带。带不出来他负责。”

河湾的周木匠坐在看台第二排,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笔。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林先生,如果有人管着管着不想管了怎么办?”

“不想管了跟我说。我换人。不勉强。勉强管着反而出事。管种植的人不想管了,硬撑着管,地种不好。收成不好,全营地饿肚子。不如早点换人。换上来的人愿意管,地就种得好。”林深翻开讲义第四页。“物资分配这块也简单。食堂的粮食和菜按人头分。大人一份,小孩半份。干重活的多半份。每个月月底赵姐盘一次库。盘完了把数报给陈哥。陈哥看着办。缺什么补什么。不缺就存着。存到冬天用。”

岭脚的吴司机坐在第三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林先生,跟联盟的关系怎么管?”

“跟联盟的关系我管。小陈在联盟总部常驻。每个月回来一趟,把联盟的消息带回来。我把营地的记录和报告给他带过去。联盟那边有什么要求,小陈带回来之后我们商量着办。能办的办。不能办的跟联盟说清楚。联盟那边周负责人好说话。有事商量着来。不硬顶。也不软。该说清楚的就说清楚。”林深翻开讲义第五页。“还有一条——营地内部的事不往外说。谁跟谁有矛盾,在营地里解决。不跟联盟说。联盟那边问起来只说营地运转正常。内部的事内部消化。说出去让联盟觉得营地管不好,合作的事就黄了。”

石桥的孙养殖户坐在赵哥旁边,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写完之后抬起头。“林先生,如果营地里有人不服从管理怎么办?”

“不服从管理的人,先跟他谈。问他为什么不服。有道理就改。没道理就跟他说清楚——营地是大家的。每个人管一块。你不服管,那你自己那块管好也行。你管好了,别人不管你。你管不好又不服管,那就只能请你走。营地不养闲人。也不养闹事的人。但走之前把话说清楚。不结仇。走的人走了之后想回来,只要没做过伤害营地的事,还能回来。营地缺人。回来的人只要肯干活,就留下。”林深把讲义合上,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管理这块没什么复杂的。分工明确、各管各的、不勉强、不硬顶。就这几条。”

那天下午十二个人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日常管理是怎么运转的。赵姐在食堂里盘库,把粮食和菜的存量记在一本旧账本上。她蹲在灶台旁边,用手指一行一行点着账本上的数字,然后站起来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粮食还有半仓。菜地里的菜够吃半个月。腌的酸菜还有两坛。冬天之前不用愁。”

刘哥在工具棚里修一把旧铲子。他蹲在工具棚门口,膝盖上垫了一块旧布,手里攥着一把锤子,把铲柄上的钉子一个一个敲紧。他敲完之后把铲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旁边的地上。地上还摆着几把修好的工具——锄头、镐头、镰刀。他站起来面朝十二个人的方向。“工具每个月修一次。修好了放回工具棚。谁用谁拿。用完放回去。不放回去的下次不给用。”

小陈在主控室里整理这个月的物资清单。他把清单摊在桌面上,一行一行念给十二个人听——“粮食三百斤。干菜五十斤。腌菜两坛。药品三箱。工具二十件。抑制剂原料五桶。”他念完之后抬起头。“物资每个月盘一次。盘完了发给联盟。联盟那边根据清单送下个月的物资。缺什么补什么。不缺就存着。”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培训会第四天的情况跟p-01说了一遍。他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p-01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

“今天讲的是营地日常管理。分工、物资分配、跟联盟的关系、不服从管理的人怎么处理。下午带他们看了食堂盘库、工具棚修工具、主控室整理物资清单。赵姐盘了库。粮食还有半仓。刘哥修了几把工具。小陈念了物资清单。”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们回去之后照着管。分工明确。各管各的。不勉强。不硬顶。有矛盾内部消化。不往外说。”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各……管……各……的。”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各管各的。每个人管一块。管好自己那块。别的事不用操心。操心多了反而乱。”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培训会第四天的记录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管理讲义·分工/物资/联盟关系/不服从管理”,右边写了“实地看·食堂盘库/工具棚/物资清单”。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各管各的·内部消化”。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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