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2

中秋佳节一过,晚秋来得更加快了,皇宫内苑的树多半枯萎,枝干顶着天,露出狰狞的动作,像巨大的鹰爪,牢牢地压抑着天地。

橘黄色的灯火突兀地亮着,桌上铺着一张上等的宣纸,橘光包裹着优璃柔和的侧脸,他淡漠的眼眸在看着画中女子的时候,终是有了一点点属于人性的温暖。

他提着笔,在女子的眼角绘了一朵精致的百合花,才满意的放下笔。

画中女子柔美的面容在光线中展开,一双凤眸尤为吸引人,瑰丽的唇畔渲染着一丝笑意,女子一袭雪白曳地百褶裙,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便跃然纸上。

“啧啧,想不到你还可以画出她的模样,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拿起画笔了。”李天风突然出现,房间里的火跳跃了下。

萧星言也跟着进来,然后就一言不发的靠在墙上,只是眼睛轻轻扫过画中的人时,心头会蓦地一跳。

“阿悠在齐国吃了不少苦,她也够倔,一年多了,竟然不跟我们联系。”李天风叹了口气。

“朕不想再听到有关她的事。”优璃扔下画笔,女子的脸便被黑色的墨汁污了一部分。

李天风瞥了眼优璃,轻轻的摇着头,这家伙的性子跟阿悠一个样,明明放不下,还偏执的要死。一个朕字便暴露了他的情绪,他们怎么说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这别扭的性格,他们是最了解不过的。

“星言,上次那两个青衣人的落脚处查到没?”优璃坐回位子,背靠在椅子上,淡淡道。

闻言,萧星言握着剑柄的手指轻微的弹动了下。

“没有。”

优璃伸出两根手指,拨开散落的碎发,“星言,你从不说谎的。”

“他呀,肯定是看到美人,方寸大乱了。”李天风打趣道。

优璃从杯里取了滴水,往李天风的额头上一弹。萧星言难得幸灾乐祸的扬了扬眉毛,心却莫名的沉了沉。

“不能怪阿星,舒子的身后有几股强大的势力在阻挠着,要查她的背景,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只能初步断定她和完颜舒有着密切的联系。”李天风拂去水珠,正了正脸色。

萧星言的手指放下了劲儿。优璃的视线在他指上停留了几秒,又越过他。

“那么完颜舒呢。”优璃的手指缓缓地敲击着桌面,脑海瞬间浮现一张受伤的脸。

“据探子情报,完颜舒一直以铁面覆脸,士兵们有幸见到过一次,听说,那脸,如同鬼魅,教人发怵!”

“依可靠消息,她的脸曾受过伤,那时她陪他父亲一起出征,被毒粉伤了。”

“那么,按照这个推理,舒子就不可能是完颜舒了。”李天风接着道。

优璃不说话,默然了几分。李天风看他的模样,知他心下必还有疑惑,所以才将舒子留在身边。

听闻宫中有她需要的红梅玉。但她留下,一定不是为了这东西,他隐隐有这种感觉。

偏过头再看看优璃,那个总是淡漠着的少年,他的心,有时可以比没有灵性的动物更狠。

舒子来历不明的接近了他,已经触了他的底线,在还没清楚一切之前,无论她愿不愿意,他都有手段将之留下。

天云那个死丫头,最近也不知跑哪儿去了。难道又像以前一样,留下一封信,自己偷偷去找珍稀药材?

不过,她和舒子走得挺近的,难不成,她有事瞒着自己。李天风的脸隐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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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舒连衣服都没换,整个人横竖在床上,她的手在结了痂的脸上来回移动,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她的手指。

六年前,她刚踏足大燕边陲,那时候,父亲还在。

她到的时候,大燕正在与一个诡谲的外邦族人激战,那族人善使毒,大燕的兵力受损了七分,尽管父亲善用兵术,这时也无可奈何。

本来按估计,战争应该在半个月之后的,孰料,这战役来得迅猛。大燕营帐,空无一人。

她心头莫名地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一些事,似乎没多想,她便冲向战场,在对敌我战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后来,她发现了被围困的父亲,她手握父亲赠予的长剑,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带着父亲逃离。

所幸,她和父亲都平安回来,只是她的脸被毒性强烈的药物腐蚀掉一大部分,青黑色的沫状物吸附在上面。

那张恐怖至极和一到雨天就痛痒难忍的脸,生生折磨了她将近两年,军营有见过她相貌的人,无不闪躲。

完颜舒懂得一些地理之术,能准确算出最近一次大规模的沙尘暴会的来临时间。

在父亲的默许下,她早早地安排剩余士兵在沙漠上洒下一些药味较淡的毒粉,后留下帐篷,再把全体士兵转移到安全处。

那族人虽有药物,但他们的人受伤也不轻。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在三天内赶到,卷着要将大燕赶尽杀绝的狠厉。

在前一天,完颜舒独自一人闯入那族人的军营重地,斩杀了数名官阶较高的军官,她自己差点丧命。

也正因为这样,那族人才能在她预料的时间内到达,她的计谋完美使出。

这般的精准和不顾一切让士兵们对她多了几分敬畏,如果他们知晓她是女儿身,恐怕还要震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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