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哑女吕子荷一直惴惴不安。
晚饭是在偏房里吃的,饭菜虽然比不了主桌,却比牛头寨好了很多。侯三迅哥陈道明吃得风卷残云一般,可她却味同嚼蜡魂不守舍。陈道明他们几个虽然跟她一起坐了几天的船,却是对这个少言寡语还有些磕巴的漂亮女孩一点都不了解,只知道她是自家主公的跟班。等王勇跟着陈玄礼进入书房时,哑女更是不安,十指交叉在一起不停地绞动着。
王勇回来了,阴沉着脸,哑女的心一下子凉到底了,莫不是陈玄礼不肯放过自己,要按军法处置?想起丽竟门种种严酷的内部刑法,哑女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不怕死,丽竟门的人从来就没有怕死的,可是能不能撑过那些酷刑,哑女还真没底。
陡然间,王勇伸出两个指头晃了晃!这个古怪的手势也只有牛头寨曾经跟过王勇的人知道它的含义!
逗我?!哑女杏眼圆睁,扑过去冲着王勇抡起一顿王八拳又掐又咬,哪里还管王勇的身份,哪里还有高手的风范!侯三迅哥看傻了眼,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没想到她还是个暴力小妞!陈道明赶紧闭眼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却又偷偷睁开一只眼。
还反了你了?王勇振臂一抖,一股大力把哑女震出好远。她身法急转,连点桌面窗沿,飞出屋子稳稳地站在外面的假山石上,几个人同时吃了一惊。哑女吃惊于王勇的力量之大,侯三几个吃惊于这个女子居然有这么好的功夫。
“不闹了。”王勇冲着哑女摆摆手,“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还想动手?咱们出去转转。”
初到长安,怎能不欣赏一下“国际大都市”的夜生活呢?王勇带着四人出了陈府,叫来一名家将带路。看门的家将白日里就见识这位小爷的蛮横,居然大咧咧坐在石阶上,连他们都懒得理睬。谁让人家是自己主公的儿子呢?一位姓田的家将领班忙不迭地在前面带路。
“春哥,其实长安城还是白天热闹,夜色倒没什么稀奇之处,主要是西市那边生意太火,朝廷实行了宵禁,咱们这一片住的非富即贵,更加安静冷清。咱们也只能在附近转转。”
陈府处于长安城的东区,被三大宫殿包围在中间,周围全是深宅大院。几个人一家一家看过去。王勇侯三迅哥从未到过长安,陈道明幼时跟父亲来过,印象已经模糊不清,哑女倒是在长安呆了很久,只是闭口不谈。街上虽然冷清几个人倒是兴致不减。看了半天,王勇发现一个问题。
“杨思勖、黎敬仁、林招隐、尹凤祥、高力士、孙六、韩庄、杨八、牛仙童、刘奉廷、鱼朝恩、张道斌、李大宜、朱光辉、郭全、边令诚,怎么这么多太监府?你们天天在这里执勤站岗,不觉得蛋疼?”
他们逛了半天,走了半天,别的没看见,太监的大宅倒是一座挨着一座,这真是倒了胃口。王勇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没有别的好去处?”
家将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倒在王勇身上。“我的祖宗,你小声点。这些太监可是咱大唐朝赫赫有名的人物,官衔都在三品以上,深受皇上的恩宠。杨思勖持节讨伐,黎、林奉命出使宣布传达,尹则掌管书院。其余孙六、韩庄、杨八、牛仙童、刘奉廷、鱼承恩、张道斌、李大宜、朱光辉、郭全、边令诚等人,都是殿头供奉、监军、入蕃、教坊、功德主当,权力超过甚至各地的节度使,他们一出长安城,各郡惊惧退避,不拿出几千两银子别想把他们打发走。”
家将往四周一指,“这附近的最豪华大宅,长安城外的果园池苑,这些公公可是占了一半还多,比起皇亲贵胄也不遑多让啊。”
“你们天天在门口站岗,就闻不到尿骚味?”王勇满不在乎。
家将吓得没敢接话茬,心道:“小爷你牛叉,这话也就你敢说,俺还想多活几天哩。”
“就没有别的好玩的地儿?”迅哥问道。这几天他们窝在小船上,虽说可以看看风景,看多了也腻歪不是?几个人早想换换口味了。
“倒是有一个好去处..。。”田领班看了看王勇,犹豫半天才吭哧说出了口。自家少爷才十五六,去那个地方是不是早了点?要是让陈大人知道了,俺会不会被重打一顿,再给撵出去?
“说!”王勇一张银票拍在家将脸上。
“往南面再走两条街,就是长安城的平康里..。”家将接过银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少爷,陈大人要是问起来,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看看家将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表情,王勇明白了。这“平康里”肯定是长安城的风月场所、红灯区啊!此时华灯已上,睡意全无,作为男人,特别是兜里还揣着不少银票的后世的男人,焉能不去“耍子”一番?侯三几个眼里都冒出亮晶晶绿莹莹的光。不由分说,王勇扯过愁眉苦脸的家将,“前面带路!”
家将瞅了瞅身边的哑女,心道:“少爷你这是何苦呢?身边这位就不错,何必守着家花不采,非去尝尝野花的滋味?莫不是男人都犯贱?”
“少爷,可没听说,男人去平康里还带着女人的。”家将看了一眼哑女,对王勇说道。
也是啊,王勇看了哑女身上的女装,一把扯下家将的头盔给哑女戴上。侯三他们看着哑女不伦不类的打扮,笑得不行了。
这算什么?简直就是顾着脑袋顾不了屁股,谁看不出来?家将彻底无语了,心道:“这位少爷想野花,想疯了。”
往前走了一条街,前面的声响渐渐大了。灯光也亮了许多。悠扬的丝竹声,文人抑扬顿挫的读诗声,胡女放肆的笑声,胡人舞者跳胡旋舞的踢踏声,五陵少年争风吃醋的叫骂声,少女被吃豆腐的尖叫声,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王勇笑了笑:到家了。
“你说要摆个什么姿势才像纨绔?”王勇回头问哑女。
哑女噗嗤笑了,王勇看着呆了呆,原来这个女子也是蛮好看的。“你最好晃着膀子走道,只可惜你身后的三个跟班,怎么扮都不像恶奴。”
嘶,王勇想起了马宝宝。有这个丑汉在身边,一人可以兼具杀手、打手、保镖、恶奴、黑社会几种角色于一身,不带他来是个损失啊。
正当王勇胡思乱想,突然街旁的二楼上兜头倒下来一盆温水。王勇哑女反应神速,轻轻一跳躲开了;和尚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水浇了满头,家将也淋湿了半个身子。
我擦,长没长眼?还有没有公德心?侯三待要破口大骂,却见二楼上似有一个女子的身影一闪,叫了声:“哎呦,没看见,对不住啊。”
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又如百灵在枝头欢唱,还未见人,侯三的身子酥了大半截。王勇摆了摆手,“别耽误时间了,还要看美女呢。这个跑不了,有时间再找她算账。”
转过一个路口,还没到平康里。附近街道上已经被一大排马车堵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大概朝中的京官来了大半。看来都是进出平康里的同道中人啊。马车挤在一起,马夫又不敢甩动鞭子,临近马车的人却是拱手打着招呼,谈论着哪家的姑娘更出彩更有味道。看来聚众狎妓也是大唐一景啊,比起后世的x蛮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这怎么办,能踩着脑袋过去吗?家将为难地看着王勇,要不咱们回去吧,省得陈大人责罚小的。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平康里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家青楼,随便找一家见识见识。也不管认不认识路,王勇带着几个人绕道走进附近的小路。
小路上灯光幽暗,四周的景致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突然迅哥踩到一个软软的物事上,吓得“妈呀!”惊叫一声。几人低头一看,一个身穿白衣的醉鬼仰躺在地上,嘴里兀是念念有词。
又碰到一个没有公德心的家伙,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前面泼水的好在还是一个女子,这一会儿又遇到一个醉鬼,侯三迅哥火气大了,忍不住要把那厮揪起来揍一顿。
“两位慢着!”家将看清了醉鬼的模样,赶紧叫停二人。“你们别沾手,这人是一个‘凶肆歌者’,碰了会触霉头的。”
真他妈晦气!小哥急忙拉起侯三。那人翻了个身,把嘴撅到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竟然边哭边唱,曲调凄惨委婉,听得几个人毛骨悚然,特别是在这光线幽暗四下无人的小路上,特别还穿了一身白衣..。
注1这些人都是中唐有名的太监。
2其实这句话放在这里不合适,这是《私人订制》里的李成儒插着吊瓶进入ktv的一句话,个人认为经典,所以拿过来用了,致给我们带来快乐的刚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