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六都知颜令宾
“也不知道春哥在干啥?他到了长安城没有?会不会有人欺负他?”刘思玺摆弄着手里的小纸条,望着如豆的灯光胡思乱想着。没有王勇在身边,几处山寨照样正常运转,刘铁照样带着小部队训练,只是有些冷清了。
“你净是瞎操心,就他那德性,不欺负别人就阿弥陀佛了。”刘铁夺走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明显是王勇的蹩脚笔迹。刘铁噗嗤笑了,咱们牛头寨、高天寨、褐云寨、霍山寨即使不盖城墙也是易守难攻,还用得着“高筑墙”吗?可她细细一想,这九个字隐含的意义极其深远,最少包含了三重意义:操练兵马,积蓄力量;发展农业,备足军粮;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后世人对这九个字耳熟能详,几乎听烂了,殊不知当年这条计策有多厉害。洪武皇帝正是遵循这九字方针最终击败了如日中天、兵强马壮的陈友谅而夺取了江山。为洪武皇帝出此计策的就是中国历史上最厉害的帝王师朱升。朱元璋曾赠送朱升一副御联:“国朝谋略无双士,翰林文章第一家。”[毛爷爷也曾赞叹朱升道:“九字国策定江山”。
王勇知道刘思玺有野心有抱负,又怕她心急误事,离开蒲州时把这几个字送给了她。当不当皇帝,造不造反,跟他关系不大,要是刘思玺因为这事而被大唐扑杀,那他的老婆可就没了,自己的一番心血也会付之东流。这两样损失王勇都受不了。刘思玺称霸河中道无人敢惹,不是因为她天下无敌,那是因为大唐的精兵强将都在对外开战,牛头寨多多少少有些“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的味道。王忠嗣、高仙芝、盖嘉运、张守珪、杜希望、李抱玉、崔希逸、萧嵩、皇甫惟明...。。大唐名将如云,猛将如云,要是一个挨一个排队,能从牛头寨一直排到盐湖边上。这些大将无一不是能征惯战之辈,随便掂出来一位,也不是眼下的牛头寨能抵挡的。
王勇能想到这些,刘思玺未尝没往这方面想,她采纳他的意见,把主寨移到王屋山深处的褐云寨就是很好的证明。“照春哥的意思做。明天找人跟蒲州盐铁使衙门修复关系,跟河中道军容观察使拉上关系,太监最贪心,大把的银子甩出去,肯定管用。喏,这是他留给你们小部队的一套恢复功法“八段锦”和一个奇怪的阵型‘鸳鸯阵’,明天开始先在褐云寨试验这套阵法。”
刘铁接过两本小册子,给刘思玺出主意道:“既然主寨搬到了舜王坪褐云寨,那么牛头寨这边可以内紧外松,除了小部队,最多留三百人,另外把咱们的寨旗也撤了吧。”
望着洞外在黑夜里迎风飘摆的“刘”字寨旗,刘思玺心里有些不舍,它和牛头寨曾经是她刘三爷的招牌和象征,现在却要偃旗息鼓了。想了半晌,女子一拍桌面,“撤就撤吧,把那面旗带到褐云寨。”
堂姐妹俩难得说上几回悄悄话。刘思玺道:“要不你把名字改回来吧?这钢啊铁啊金啊银啊,听着怪俗气的,怪对不住你们四个。”
牛头寨老一辈人规定,除了刘思玺用的是真名,其他人都必须用假名。刘思玺这个真名根本没几个人知晓,倒是有一个响当当的“刘三爷”的匪号;刘铁刘金刘银刘钢她们全部用的是化名,为的就是避开李唐朝如跗骨之蛆般的追杀。
“没什么对不住的,用习惯了挺好,一听就充满了暴力,多像个纯爷们!喏,还给你,”刘铁把纸条塞到刘思玺手里,“咱可不像大姐那么有性格有脾气..。。”
一提起离开牛头寨多年的大姐,两个女子都没声了。刘铁有位亲姐姐,就是因为改名字的事,一怒下了雪花山,十几年没有音讯了。良久,不知道是谁提议,“要不让春哥帮着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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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王勇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暗道:“这么晚了,谁还在惦记俺?”
小猴崽子敢拿纸团砸老娘?不知道挹翠楼的后台有多硬,不知道老娘抱的大腿有多粗,老鸨胖胖的手指兀是盛气凌人地戳着侯三的鼻子,却被另一个小子一个喷嚏喷得满头满脸都是,那厮居然还很舒服地揉揉鼻子!叔可忍,婶儿不可忍!老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众才子也被王勇超大量的喷嚏惊得发呆了,这厮居然敢这样!
“来人,来人,给我把这几个人乱棒打出,断个胳膊腿儿的,我去找长安府尹说去。”老鸨的手指哆嗦了,脸上的肥肉哆嗦了,嘴唇也哆嗦了,引得头上的珠钗“花枝乱颤”。一声吆喝,十几个黑衣黑帽的龟公手拿着棍棒跳了出来,对着王勇几个人劈头盖脸地砸下。那两个吃了亏的龟公更是下手阴狠,专往几个人下三路招呼。
还未等王勇吩咐,迅哥一把把陈道明护在身后,抄起身边板凳,给一个龟公开了瓢。龟公狠,迅哥更狠;龟公猛,迅哥更猛,眨眼间迅哥已经放翻了四个龟公,哑女还抄着手悠闲地看着呢。大唐的士兵真是训练有素啊,王勇对迅哥也有了新的认识,迅哥以前才不过是一个看守鹳雀楼的屁兵。
一见迅哥凶猛,剩下的龟公畏手畏脚擎着棍棒不敢上前。一旁看热闹的才子们想笑却也不敢笑出声。一看点子扎手,老鸨想偷偷溜走,哑女看也不看,一把将老鸨按坐在椅子上,像是拎了一个小鸡子。这个不男不女穿着怪异的人手劲好大啊,老鸨盯着戴着家将头盔的哑女瑟瑟发抖。
“你们请住手!”一声清脆明显中气不足的叫喊从二楼上传来,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却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栏杆处,她秀目粉靥,腰肢纤细,颇为婀娜多姿。只是这种姿色的女子虽然不多,却也不难看到。王勇也没觉得这女子有什么惊艳之处,只是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着实灵动了点。那些才子不淡定了,涌到栏杆下面,“颜都知”“令宾小姐”地叫着,尤其以裴思谦跑得最近叫得最响。
那女子显然是久病缠身,脸上苍白中带着一抹晕红,身子瘦得跟高粱杆似的。她勉强向楼下的众才子挥了挥手,轻启丹唇,螓首低垂略带羞意,“好教诸位公子挂念了,令宾在此谢过诸位,谢谢诸位的诗词和锦绣文章,预祝各位能够金榜题名,头插簪花!”
裴思谦抢前一步道:“令宾小姐,我那首七言绝句可趁你的心意?”
颜令宾轻抚云鬓,咳嗽了几声,脸上露出不健康的潮红,强笑道:“裴公子的一首《及第后夜宿平康里》算是抬举小妹了,想必裴公子对殿试信心满满,小妹预祝裴公子今年能够高中状元。”
“颜都知,我是吴楚秀才崔涯,你可中意我的..。”
“令宾,我是郑合敬,我的那篇散文可好..”
栏杆下,众才子七嘴八舌推荐着自己,二楼上的颜令宾根本插不上嘴,只得一一点头示意,却也看到站在众才子圈外的王勇哑女他们,向王勇微微点头示意。
一群前程远大的年轻人为何这般讨好一位歌妓?王勇回头看了看家将,“怎么回事儿?”
“少爷有所不知,这帮年青的才子,别说还没考中科举,就是以后真的进士及第,也仅仅是官途上的开始。若是朝中无人举荐,他们依然下放不到实缺的官职,只能在长安苦等。不少达官显贵却是平康里的当红歌妓的恩客,若是这些才子的文章能入歌妓的法眼,从中提点一二...。。”
哦,王勇明白了,这些才子走的是著名的“枕边风”路线啊!他一指二楼上的女子,“这位是?”
其实长安城的红灯区远不止平康里一处,却是以平康里名气最大也最为集中,有才有色的红姑娘也最多。在平康里从事皮肉生意的歌妓不知道有几千人,还不算胡人酒肆的胡姬,有名有姓的歌妓只有十九人,天水仙哥、楚儿、郑举举、牙娘、颜令宾、杨莱儿、杨永儿、杨迎儿、杨桂儿、王小润、王福娘、王小福、俞洛真、王苏苏、王莲莲、王小仙、刘泰娘、张住住和楚娘,无一不是老鸨手里的头牌、红牌、宠儿。
一说起平康里的姑娘,这位家将了如指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看来平日里没少往这边跑。
“在这十九位人间绝色里又分出上中下三等,上等只有三位,人称‘都知’,”家将一指二楼上的女子,“颜令宾小姐就是三位中的一位。”
“颜令宾小姐,我是剑南进士张道隐,我的那幅《太山祠画龙》可中意?”又一名才子跳了出来,等着颜令宾点评。
“张大才子书画双绝,所画的巨龙在云雾中时隐时现,布云施雨.。。”颜令宾明显精神不济,强自撑着应酬各位才子,说完这几句话,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正应了’神龙见首不见..。。”
一句话没说完,女子一个倒栽葱从栏杆处栽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