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花好月圆夜

高仙芝一场出兵打了两仗,而且十分漂亮,赚得瓶满盆满,掠得突骑施人口无数,就连平时看着高仙芝不顺眼的盖嘉运也有不少好处,少不了运筹帷幄、指挥有方、调度得当、保障有力的功劳。就连监军边令诚、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都得了高仙芝的好处,少不得一份份军中奏捷传回长安城。李嗣业他们三人就是押解财宝、马匹、胡姬回长安献功的。

“最好的十二匹大宛良马送给圣上,剩下的春哥你随便挑。”李嗣业说着,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王勇,赶紧给席元庆递了个眼色。

“将军说了,春哥你不缺钱,咳咳,”席元庆的脸也红了。

王勇明白了,高仙芝想跟他要钱,他也没想着占高仙芝的便宜。没关系,那你们就漫天要价,我就坐地还钱好了。“别想太心黑啊,我这还有阿蛮姐的黑泥呢。”

王勇说什么也得敲打敲打高仙芝,抬出谢阿蛮压一压李嗣业他们。雪花山缺少大批的良马,只要价钱合理,良马再多也不多。

“将军说了,良马一千两银子一匹;胡姬一千五百两银子一位。”段时秀插话道,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勇的脸色,“这个价钱还能再商量。”

良马的价钱不是很离谱,可这胡姬.。。王勇笑骂道:“你们高将军以为我是没见过波斯猫的雏儿?再添几百两银子,我都能开妓院了。那位公主抓到没有?”

图玉公主是那么好抓的吗?席元庆咧咧嘴。人家突骑施有二十几万兵马,俺们也就一万人,打打秋风占些便宜还成,还真想攻下碎叶城去抓公主?

“咱们抓了一大批胡人,说不准那位公主也在里面..。”段时秀出来打马虎眼。碎叶城发生了内讧,说不准那位公主逃出了城,说不准她逃进了某个部落,说不准唐军正好袭击了那个部落,说不准她正好被唐军抓住,说不准又正好被挑选到长安,说不准..

“老段,你看我像二货吗?”王勇冷冷道。李嗣业他们在那位公主手里吃过亏,却根本不知道人家的样子,再加上这么多个的“说不准”,嘿嘿,你们这生意做的真差劲。

“高将军说了,你要是相不中胡姬也不要紧,马匹的价钱可以打八折。”春哥跟自己的主母都认了“干姐姐干弟弟”,李嗣业也不好硬撑死扛。

“最多六折。”王勇恶狠狠道。“你们还别拿次品糊弄我。”

“七折,保证给你的都是好马。”席元庆道。

“六五折。”王勇咬牙还价。一折就是一百两银子,能省就省,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成交,马匹就在蒲州城外,今天就可以办理交接。”段时秀说道,“不过胡姬在长安,你得去那里挑选。”长安就长安,反正也要去了,要不要还两说着,王勇答应了。生意归生意,人情是人情,几个人喝得天昏地暗,侯三迅哥率先顺了桌子腿,马宝宝、王勇则力战三位安西猛将,最后又拉上胖老板,六人才堪堪打成平手。

“三十二相眼为先,次观头面要方圆。相马不看先代本,一似愚人信口传。眼似悬铃紫色浸,睛如撒豆要分明。白缕贯睛行五百,瞳生五彩寿多龄。鼻纹有字须长寿,如火如公四十春。寿旋顶门高过眼,鬃毛茸细万丝分。面如剥免肋无肉,鼻如金盏食槽横。耳如柳叶根一握,颈长如凤似鸡鸣。口叉湏深牙齿远,舌如垂剑色莲形,口无黑靥湏长命,唇如垂箱两合停。”

王勇背诵看相马口诀,把李嗣业他们送来的马匹看了个遍,几乎找不出几匹劣马。好马,确实是好马,即便是玄宗皇帝挑剩下的,还是好马,比之内地的马匹不知道强出多少。李嗣业送回长安的良马共有四五百匹,除去送给玄宗的“十二骏”,剩下的都在这里了。看来王勇上次没白请李嗣业他们吃饭,至少还先想着他。“都留下吧,一手银子一手马。”

李嗣业倒吸了口凉气,春哥的胃口大得吓人!除了皇帝,几位王爷也需要打点吧,几位喜欢玩马的皇族也要照顾吧,朝中的几位大将军也要给些面子吧,你总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再说了,你要这么多好马做什么?想造反不成?你老爹还在朝中当大将军呢。李嗣业咬了咬牙,“最多三百匹!紧着你先挑。”

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王勇替雪花山拿下三百五十六匹战马。“我没有银票。都给你兑成现银吧。”

我擦,有这么欺负人的吗?三百五十六匹战马,折合现银二十三万余两,要用十几辆大马车运。好嘛,俺们又成了押镖的了。李嗣业递给王勇十几块和田美玉,“春哥,别难为几位哥哥了。”

“好,等我一天,银票送到,我也跟你们去长安。”王勇把几张银票塞到李嗣业手里,叫几位猛将去春香楼耍耍猛将的威风。

牛头寨上空,月亮好亮好圆哦,如水的月光倾泻到盐湖上,映出一片雪白。一张小桌,一壶小酒,刘思玺、王勇对月而酌。刘思玺知道王勇接收了一批好马也从褐云寨赶过来,只是她又知道了另外一个消息。刘铁等人识趣地都躲得远远的,他们老早就知道王勇要走,却不知道是哪一天,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我要去长安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来不好说。”王勇干咳了几声,率先开口,两个人喝闷酒也不是个事儿啊。

“贱妾在牛头寨,日夜盼君归来。”刘思玺仰头喝下小半壶酒,两滴清泪随酒饮下。

要不要搞得这么生离死别啊?还文绉绉酸溜溜地整出“贱妾”一词,你哪次把自己当“贱妾”了,都是骑在上面的女强人、女汉子。二人由性及爱,产生了情愫,不知不觉中陷得很深了。一位是山中巨匪,一位是将种之后,怎么看,二人能在一起的机会都很渺茫。只是刘思玺看到了王勇为牛头寨所做的一切,她的心思又活泛了,这个春哥根本就是一个以常理难以度之的人,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呢?贺云龙几次要刘思玺不能放走王勇,可她真能强留他吗?

她还有一重身份,这座牛头寨里的人好多都有另一重身份,能跟他讲吗?不会把他吓死吧?女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咬牙道:“我的祖上就是李唐家的死对头刘黑闼,牛头寨里原来的所有人都是我祖上的属下。”

刘思玺说完如释重负,等着看王勇的反应。王勇并没有吃惊,淡淡笑道:“我早就猜到了。”

哦,刘思玺扬了扬好看的眉毛。隋末唐初,天下反王众多英雄成群成堆。能称得上枭雄的人物只有窦建德和刘黑闼。唯有他们二人打得李唐心惊胆战,唯有他们二人才是李唐真正的对手,连秦王李世民都对刘黑闼佩服不已。

“枭雄人物有雄心壮志,不畏时事的艰辛,同时富有谋略和手段,能够适当地用人,不以自己的喜好而改变策略,有大局观念没有小鸡肚肠,最主要是没有妇人之仁,该狠的时候够狠!”王勇放下酒壶,拉过刘思玺的手。“李唐能夺取天下,那说明他们是英雄;没能赢得天下的就是枭雄,我对英雄和枭雄一视同仁没有偏见。”

理解万岁,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

李唐皇室对于窦建德刘黑闼旧部手段极为残酷,能活下来的没几个人。即使李唐已经立朝百余年,对刘黑闼旧部的追杀也没停止过。武周时期,著名的酷吏来俊臣负责李唐朝的“丽竟门”,追杀窦、刘旧部八百五十五人;本朝又是大将军陈玄礼主政“丽竟门”,依然没有放弃对窦、刘后人的追捕。刘思玺的祖上冒死把残余的旧部后人接到了雪花山,把牛头寨改造成一个既像是土匪,又像是盐帮的组织,借以掩饰身份。

刘思玺抽回自己的手,戳了戳王勇的脑门。“你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刘铁是刘黑闼的胞弟刘十善的后人,刘金是刘黑闼部将王小胡的后人,刘银是部将范愿之后,刘钢是部将董康买的后人。她们的祖上都死于李唐的刀下,跟李唐家有不共戴天的死仇。刘思玺拂了拂头发笑了笑,“其实朝廷早就怀疑我了,哑女就是丽竟门派来的谍子,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动她。”

你也是个枭雄,居然有如此心机,居然能隐忍不发。王勇向女子伸出大拇指。

“我越待她如亲姐妹,她越是矛盾。”刘思玺笑嘻嘻道。古来都是如此,很多卧底卧着卧着就会逐渐迷失自己,分不清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何况哑女还是个容易冲动的女子。

反正头痛的事情不止一件,王勇干脆不说了,一把揽过女子的香肩,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身子紧紧依偎在一起,任如水的月光流淌在身上...

注1《司牧安骥集》所传《宝金篇》,为相马之术。

2其实中国最早的银票出现在北宋,唐代没有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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