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八道是无情却有情
“小子,今天是我侯三运气不好,我认栽。”
莫说十两银子,就是十个大仔侯三也舍不得往外掏啊。莫不是今天出门没看老黄历,欺负个老头都有人管闲事,还把自己赖以吃饭的的右手差点给废了。人家正牛逼哄哄地看诗集呢,连跑的意思都没有,老者也吃惊地看着依然把脑袋埋在诗集的王勇。侯三估计今天场子是找不回来了,非得找几个道上的兄弟帮忙不可。
王勇从诗集里面露出一只眼睛,“是不是想背后出阴招啊?”
“春哥!?”侯三倒吸了口凉气:这亏算是白吃了。在蒲州地面,除了雪花山刘三爷还没有让春哥吃瘪的人,就是节度使大人都不成,更别说他小小的侯三了。他忍住剧痛,强挤出一副笑脸。“春哥,没想到是您老人家亲自来了,侯三失礼了,我前年还给您送去一只好看的八哥呢。”
一个痞子还没走,又来了一个更狠的大痞子,老者暗叫“苦也。”
“别套近乎了,到底有没有银子?”前年?小爷我还在领导身边当警卫呢,跟我套的着吗?
侯三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春哥,我的春爷爷,我侯三还有银子在身上过夜的时候吗?还不是天天在集市上靠着‘插手’弄几个大仔花花。”
插手,江湖术语,就是在人群里偷钱包的小虾米。侯三就是这样一个小毛贼,或者说连个蟊贼都算不上,光棍一条,烂命一条,偷鸡摸狗还成,打架都不敢往前凑,很是让敢玩横玩狠的同行瞧不起。
既然没钱,那就得出力了。王勇说道:“侯三,把刘老爷子搀起来去三笑楼。”
被小痞子侯三架起来的老者心里更没底了。“春哥,你认识老朽?”
这上面不是写着吗?王勇晃了晃手里的诗集。
依旧是三笑楼,依旧是豪华包间,王勇的定点接待饭店。
这菜点得十分丰盛,这包间也十分讲究,这三笑楼的服务员也十分水灵,老者就是吃得不踏实。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者拱手道:“老朽刘禹锡。你我素昧平生,春哥如此破费,怎么如此看得起老朽?”
刘禹锡也算得上中唐大才子了,他那篇《陋室铭》早已选入后世的初中课本,没有哪个现代人不知道刘禹锡大名的。王勇也没法明说,只得再次扬了扬手边的诗集,“这里面的山水诗词我觉得很好,绝对不止值一两银子。”
王勇突然想起没有跟陈道明要他父亲陈子昂的诗集,这都是古董啊,还是大诗人大才子的亲笔手稿,那价值,啧啧肯定没法估量。什么金子银子,跟这些手稿一比,连垃圾都算不上。
老者轻摇着脑袋,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老朽来蒲州的时日不少,略微听到春哥的事情,难道春哥也懂诗词?”
我擦,吃了我的好酒好菜,怎么也得说句好听的吧?这老头怎么有“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的趋势,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架势。王勇斜瞅了眯着眼睛的刘禹锡,制止了在一旁撸着袖子想揍人的侯三。
“这本诗集,我给你二两银子。凑合着走到长安,想必那里有刘先生的好友。”王勇叫侯三到门口听命,自己独对着刘禹锡。
“这倒是不假,老朽的诗词虽比不上李杜,在长安城倒也有一帮说得来的朋友。”刘禹锡依然自我感觉良好地晃着脑袋,大有“海内存知己”的架势。一个纨绔子弟能懂什么诗词,刘禹锡兴致缺缺,丝毫没有吃人嘴短的觉悟。
“就这么说定了。”王勇感觉自己纯粹是多此一举,还不如让他继续在城门口举着草幡子得了。“我下去取银子。”
王勇离座下楼,刘禹锡依然老神在在稳坐在椅子里,连个“谢”字都欠奉。还真有你的,别以为是大才子别人就得捧着你,王勇心里有了主意。
“把那个老头看好了,别让他吃太多的亏。我过两天再来。”王勇丢给侯三一张银票,好悬没把侯三的手腕压断了。乖乖,一百两啊!俺这辈子都没见过十两的银子,侯三赶紧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这可不是给你的,看能不能再找几个跟你差不多身手的人,还要看着那个老头。”王勇拍了拍侯三的肩膀,把侯三的骨头拍得嘎吱吱响。“跟着春哥,以后银子多得就跟王八蛋差不多。”
侯三心领神会,俺不会因为一颗树苗而放弃一大片树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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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付账?”胖老板拧紧了眉毛,瞬间拉长了脸,比狗脸变得都快。“小店开业近十年了,还没听说谁敢到这里吃霸王餐的。”
“那是春哥请我来的。”刘禹锡也不老神在在了,眼睛直往楼底下看,可是哪里有春哥的影子?这下子糗大了,刘禹锡心里暗暗叫苦。
拿春哥压我是吧?老板的眉毛挑了挑。“春哥是来了,可是他已经走了,也没交待他要付账;春哥可没有挂账的习惯,你还是乖乖把账结了吧。”
刘禹锡终于知道他被春哥摆了一道,只得低声下气道:“老朽愿意打工还账。”
“你知道这一顿你吃了多少银两?”老板笑眯眯地揽过刘禹锡的肩膀,笑得他心里发毛。“我雇一个人需要多少银子,你要打工多长时间能还清?”
刘禹锡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一个伙计向老板递了个眼神,老板松开刘禹锡下楼了,只剩下呆若木鸡的老头。不一会儿,老板笑眯眯地上楼了。“小店人手已满,不过咱们这里跟隔壁的春香楼是合作单位,就麻烦刘先生到那里去做几天工,算是还账好了。”
春香楼?刘禹锡一听这名字就感觉有些不妙。文人墨客流连烟花之地,本来是一件雅事。你要是喝着花酒,在几个如花似玉的伶人抚琴吹箫中作出几篇上好的诗词,那绝对会引来一片赞许之词;你要是在青楼干了几天苦工,端个茶递个水,那又是另一番景致了。
“春香楼的妈妈跟我是老相好,不会难为你的。”老板又笑眯眯地揽过刘禹锡的肩膀。“伙计,送刘先生过去。”
刘老先生若是再年青二十岁,或者变换一下身份,那绝对是青楼女子最欢迎的对象。姐儿爱俏,鸨儿爱钞,此时的刘老爷子啥也没有,只有干活的命,估计倒马桶的活儿也没少干。一天下来,刘老先生少有休息的时候;即便有闲暇,刘禹锡也把那个捉弄人的春哥骂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