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眼睛因为恐惧而张的很大,手心满是粘滑的汗水,他希望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一个很快就会醒来的噩梦,但希望看来落空了,一前两后三只恐怖的黑色“魔鬼”带着满身的血浆秽物向小屋的方向围了而来,而他的手里却只有一只看起来不那么牢靠的散弹枪。
深度醉酒的马尔科看来只有枪声才能叫醒了,他现在非常后悔先前没有去试图弄醒那曾经想杀了自己的巴雷特,毕竟如果有他的狙击枪在旁边,这些怪物应该就不算什么威胁了吧,这人虽然有些神经兮兮的像个随时可能发病的疯子,可枪法是真的很神啊。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怪物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卡尔一个转念的时间就已经看清了它们丑脸上的细微褶皱,他知道战斗已经无法避免了,深深呼了口气,他咬牙切齿、面孔青筋爆起的为自己打气:“来吧狗屎们,让你们知道医生也不是好惹的!”
他狠狠的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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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连续响了三声,每一下都重重的敲在了赵亦龙的心里,然后又异常的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有枪声的绵长回音在风中跌宕消散,赵亦龙聚精会神的竖耳收集着外界所有的声音,却再无收获。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这间距很有规律的枪声让他联想到了本来很陌生的丧钟,一种极其不好的烦躁感开始占据他的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凭借对枪械的精熟了解,他知道前两枪出自单发散弹枪,尚不能确定是不是卡尔,但最后一枪一定是巴雷特开的,他的1重狙击枪声音独特,而且这枪在废土是真正的高级稀罕货,游骑兵们尚没有同等级别的狙击枪械。
“快,瓦塔丽!扶我回去看看!”摇头赶开头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赵亦龙急迫的命令着瓦塔丽,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有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
“我不!”旁边的瓦塔丽却坚决的拒绝了,她当然知道赵亦龙打的什么主意,于是立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希望能打消他回去的念头,“你现在需要安静的休息!卡尔他们那里有我过去就行了,我会让怪物尝尝拳头的厉害的!”说完还把拳套放在左手掂了掂,意图增强赵亦龙的信心。
“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赵亦龙的训斥脱口而出,满是血污黑浆的脸愤怒的有些狰狞,他当然知道镇中心那里可能有三只极度危险的怪物,又怎么可能同意瓦塔丽这种荒唐的计划,让她一个人赴险呢?虽然女人这话里蕴藏的关怀之意真的让他非常温暖和感动。
“还不快来扶我!”
看到瓦塔丽还在低着头有着阳奉阴违的意思,赵亦龙抬起胳膊,没好气的催促,瓦塔丽也明白了他不可能会接受自己的提议,轻轻发泄似的一跺脚,过来把手叉到他的腋下,扶着他站了起来。
刚一站起来,赵亦龙血液下行,头脑一阵眩晕,身体摇晃几下险些摔倒,靠着瓦塔丽的手臂努力支撑才维持住了平衡,心有所感,他转头正对上了女人即赌气又关心的明亮眼神,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软话:“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在受伤了。”
“谁管你受不受伤……”也许是有些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说话,瓦塔丽偏过了头,声音低的都听不见了。
伤处拖累了行动,等他们踉跄着走到议事厅附近的时候,马尔科那爆豆般的机枪声已经响起了好久,中间夹杂着一声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声,还有怪物们此起彼伏的嘶吼。
议事厅的门半开着,眼尖的赵亦龙一眼就看见游骑兵的首领布林德趴着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左手上抬握着门把手,脸冲着自己这方向雕塑一样的扬着不知在干什么。
赵亦龙赶快指示瓦塔丽扶着自己过去,等到了旁边他却彻底的呆住了,原来自己还是没有看清楚,布林德并不是探出了半个身体,而是……身体只剩下一半了!
布林德死前一定非常痛苦和不甘,因为他拖着半截身体强撑着从厅里一直爬到了门外,迸裂欲出的大眼到死也没有瞑目,一缕鲜血从眼角沿着狰狞变形的面孔流到嘴边,并在那里凝成了涨满的一滴;他的嘴僵硬半张着,几人仿佛还能听到他渴望生存的呐喊,但尘归尘土归土,早晚仍然逃不过化成一堆枯骨的命运。
然而从半开的门瞄进去,才知道布林德的惨烈死状不过是十八层地狱的一个角落,里面更血腥震撼的场景令人不寒而栗。正厅里好像一片狼藉的屠宰场,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一个个下午还在兴高采烈推杯换盏的游骑兵战士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从面部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与布林德不完全一样,大部分人表情并不痛苦,看来是在醉生梦死的状态下被快速收割了生命。
看到这些,瓦塔丽立刻不舒服的捂住了口鼻,赵亦龙却有些看麻木了,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示意她赶快扶着自己过去战场那边。
转过议事厅对面的屋角,战场中心的情景顿时映入眼帘:只见马尔科和巴雷特以小屋为据点进行坚守,猛烈的对窜动着围在外面试图冲入的两只怪物喷射着火舌,一只怪物已经面部模糊的死在了小屋门口,剩下的两只也都颇为狼狈,一只被打飞了半条上肢,一只身上有几个弹洞,汩汩的往外冒着黑色的血浆。
看到这些,赵亦龙一直揪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但同时还有点疑惑,卡尔在哪里,为什么只有马尔科和巴雷特两人在抵挡进攻?
有了克制武器电浆来复枪的从后夹攻,战斗的形势立刻成为了一边倒的局面,一只怪物被背后射来的光团融化了脊柱,另一只则在承受了无数炙热子弹的洗礼后倒地不起,毕竟它的外皮虽然对常规武器有超强的防御力,但也不可能是军事基地的钢筋混凝土墙,伤害承受总是有极限的。
终于结束了,赵亦龙看着小屋外地上烂泥似的三具怪物尸体,从胸中长长的呼出一口恶气,但放松下来的结果是脚底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下意识的用来复枪当拐棍撑住地面,才避免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尴尬。
但马尔科和巴雷特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战斗刚一结束就收枪消失在了窗口,却也没见他们出屋来迎接身受重伤还赶来拯救他们的队长,赵亦龙只能摇头苦笑一下,让瓦塔丽搀扶着向小屋门口走去。
刚走了几步,他的脸上表情一僵,像是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嘴里喃喃自语的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旁边的瓦塔丽还以为他哪里又不舒服,正打算开口询问,却冷不防被他一把甩开了手臂,拖着伤腿疯跑着冲进了屋内。
他到了屋门口就呆住了,屋内的一切都了然在目,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马尔科和巴雷特沉默的蹲在房间的角落,还在发烫的枪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围在他们中间的卡尔后腰垫着枕头斜靠在墙壁上,右手抓着一张床单捂住血肉模糊内脏外溢的小腹,大量的鲜血已经将下半s整个染红了,面色像白纸一样苍白,瞳孔漂移涣散,他已经进入最后的弥留状态,眼见着活不成了。
看到这一切,赵亦龙所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一扫而空,身体像掉进冰窟一样寒冷,他本以为自己又一次成为了执掌自己命运的强者,却没想到命运已经悄悄的让他付出了代价,这种好不容易攀上陡峭的峰顶却一脚踏空跌落的感觉让人如此的难以接受,胸中无比压抑,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赵亦龙与卡尔之间的感情很奇怪,本来卡尔是瓦瑞尔将军安插在他身边的间谍,按说他们之间即使到不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也应当是互相防范算计的关系,但是卡尔的本性改变了这一切。
在死神小队的这些日子里,他并没有自觉履行一个间谍的责任,反而用他的本行——医生的能力默默的担负起了保障小队持续战斗力的重要职责,不单于此,继在疯牛群中临危不乱救了赵亦龙两人后,随后他在对上英克雷人时的主动请战更让赵亦龙明白,谨小慎微的外表下,卡尔也有一颗勇敢的心。
但真正让他们心意相通的还是这次酒后真言的坦诚交流,没有算计,没有仇视,话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说开了,不知不觉中,赵亦龙已经把卡尔当成了一个可信赖的朋友,倾听他的心声,甚至羡慕他即将实现的简单人生理想……
也许是心有感应,弥留之际的卡尔竟然注意到了赵亦龙的到来,左手颤抖的抬起指着门口,嘴努力的开合却说不出话,只从喉咙深处发出咿咿喔喔的声音,赵亦龙心如刀绞,赶快迎上几步抓住了他的左手,膝盖一沉半跪在他的面前,脸色阴沉的巴雷特和马尔科抬头看了看赵亦龙的脸,稍微后挪让出了一些空间,不约而同的长呼了一口气。
瓦塔丽带着乔治白进了门口,也被这情景震撼的站在了原地。
“用药了吗?”赵亦龙注视着卡尔的脸问旁边的两人,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但那中间的颤抖连他自己也听得出来。
这问题其实是白问,因为地上散落的空治疗针足有七八支,但治疗针只是一种快速刺激提升肌体能量活性的药剂,对这样内脏破碎大出血的重伤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