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百里轻霜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山洞。下意识地挪动一下身体,浑身都跟散架一般,除了痛就是痛。身体受到些许阻碍,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一角血染的白衣。垂眸看看环在腰间的手臂,纤瘦却有力。
微微闭起眼睛,努力回想晕眩的一瞬间所发生的一切。恍惚间只记得燕流风身处北斗七星阵,忽然就金光大盛,紧接着就晕死过去。
睁开眼,微微环顾四周。陌生的地方。这是哪里?燕流风人又去了哪里?
不用想也大概知道,是君莫离救了自己。百里轻霜心中有些复杂。不愿意承他的恩,可偏偏这救命之情是欠下了。有些懊恼地去扯腰间的手臂,却不想碰触到了伤口,君莫离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仿佛笼着一层水蓝色的烟雾,带着淡淡的朦胧和迷离。百里轻霜的动作碰到了胸前的伤口,他嘶地倒吸一口气,终究是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这是什么地方?”百里轻霜挪远一点,语气淡漠。
君莫离深呼吸,强忍伤痛。“我们受到了北斗七星阵和幽冥离火的反噬,迫不得已我只能将你带走。至于这里究竟是何处,我也不知。”
“燕流风呢?”百里轻霜更关心他的安危。
君莫离微微摇首,他也不知道燕流风现在哪里,情况如何。
百里轻霜心头涌上一丝淡淡的失望,还有说不清的担心。自言自语道:“但愿他没事。”
君莫离保持沉默,没有搭话。他有些吃力地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瓷瓶,又缓缓地褪下外衣。百里轻霜见了,有些懊恼地将脸转向一边。
君莫离不看她,只是专注地对付自己的衣服。鲜血黏着衣服,已经紧紧贴在一起了。他面无表情地随手一扯,衣裳连着血肉被一起分离。鲜血喷洒在地面,星星点点的红,有些刺目。
疼痛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君莫离额头渗出冷汗,但仍旧强忍着不肯吟出声。有些吃力地将瓶中的药撒到伤口上,身体因为伤痛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百里轻霜无意中转头就看到这一幕,莫名有些懊恼有些生气。按理说,君莫离那么对她,她应该恨之入骨,看见他受伤,心里应该觉得痛快的。可是……
心里打自己一巴掌,百里轻霜啊百里轻霜,你怎么如此犯贱!
可是,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双脚却是下意识地挪过去,声音没有温度,听起来多少有些别扭和不情愿。“我来吧。”说着,不由分说夺过君莫离手中的药,又扯下一块裙角,细心地为他包扎起来。
她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一码归一码,这一次就当是还他之前舍身救她的恩情吧!她虽然昏迷了,却也能感受得到,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不顾自己安危,拼死护她……
君莫离默默地看着百里轻霜,不去看自己的伤口,袖口中的双手渐渐握紧。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用变态或者是心理扭曲之类的词来形容了。那种爱恨纠结,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的感觉,让他的心没由来地一阵慌乱。
赶来燕京的路上,经过那片沙漠,遇到那个人……然后一切的一切,就都完全脱离轨道了。颓然地靠着身后的石壁,君莫离微微比起眼睛,心底发出一声无言的叹息。
包扎好伤口,百里轻霜开始打量起这个山洞。山洞算不上宽敞,却很整洁,在角落里还堆积着一些干果和木柴。只是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年代久远。“看来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君莫离道:“如果我没猜错,虎之啸应该离这里不远。”
百里轻霜丢一个白眼给他,依旧在山洞中缓步走着。手触摸上石壁,冰凉如水。君莫离轻扯嘴角,并没有因为受到白眼而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
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只听得轰隆隆的声响过后,一面石壁缓缓地移开了。百里轻霜看过去,竟是别有洞天。抬脚就要往里走,君莫离急忙出声制止:“等一下。”
说着,手扶着石壁,吃力地站起来,走到百里轻霜身边,语气平淡却严肃。“一起吧。”里面也许会有危险,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得好些。
百里轻霜自然明白君莫离的意思,微微垂眸,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去。君莫离在前,百里轻霜在后紧跟。身后的石壁自动回归原位,百里轻霜回头看了一眼,不说话,仍旧继续打量周围。
有些像一座地下宫殿,长长的通道,连接着一间间石室。眼前的,应该是大厅之类的地方。看着石壁上的壁画,百里轻霜微微蹙起好看的眉。
“这里……为何似曾相识?”百里轻霜似乎是自言自语。
君莫离并没有去看百里轻霜,面上一派平静,内心却波涛汹涌。那石壁上的饕餮兽,分明就是那个古老的宗族的图腾。而他的身世,再一次想起沙漠里遇到的那个人,一声轻叹自嘴角溢出……
沿着通道往里走,越往里百里轻霜越感觉心跳加速。头顶的夜明珠闪耀着淡淡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有一段通道夜明珠缺失,漆黑不见五指。她下意识地靠君莫离近了些。
黑暗中,君莫离嘴角微扬,却也不点醒。这种和平相处的独处,实在是太难的了。以后,未必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他,很珍惜。
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等百里轻霜跟上来才缓缓地往前走去。“路很平,放心走就是。”
百里轻霜撇撇嘴,不答话。君莫离也不恼。
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亮如白昼的大殿全部用汉白玉铺就,四面的墙壁上,镶嵌着饕餮兽形态的长明灯。大殿正中央是一处四四方方的高台,沿着台阶而上,就看到一个古朴的木匣。古老的纹路点缀,五行中透出点点诡异。
这时候,百里轻霜总算是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了。
“这里,和上次在凤凰山……”她本能地看向君莫离。君莫离眼波流转,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嘴角轻扯,微微颔首。
魔族发源于仙魔岛,岛上的人成仙与成魔全在一念之间。一念成仙,一念成魔。当年烈焰因心爱之人被夺,因爱生恨,一念成魔,离开仙魔岛,后来便创立了魔教,如今已是千秋万世,千载过去。当年的三人早已经投胎转世,历经无数轮回,只是一生一世纠缠不清的宿命却从未被改写。
而他们……
君莫离忽然不愿意继续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