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他缓缓落笔,笔尖在最后一个“言”字打转,微抖,直到墨水将纸浸透,侍在一旁惊呼:“公子!”
他恍然一惊,如梦初醒。当看到自己雪白的袖口染上墨水时,他黑亮的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一丝惆怅。
随即俏脸微红,习惯性地咬唇,恨恨地:“也不早点提醒我!”
却也不再追究,再一次走到窗口,看到楼下人来人往,却独独没有那人。
他的眼睛开始放空,纤长的手抚上面庞,呐呐而言:“你,我比不上他吗?”为什么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
侍见此,无奈一叹,世人没有谁可以抵挡得住十一皇女墨云昭的风华,曾几何时,公子是个何其骄傲的人儿,提亲之人都踏破了门,公子看都未看一眼,就连十皇女的十里彩礼都被公子拒之门外,可想而知……
可一想到公子心里那人,他的脸也不禁一红,心里开始弯弯绕绕。待强忍住不该想的,就看到公子一脸愤怒苦恼地瞪着他,“看吧!你也喜欢她!”
他的脸一白,立马否认,“公子!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一个侍,无才无貌,又何德何能敢去肖想这世上如此独特之人……
沈芫湘没有理他,也不计较他的失神。主仆两人就是这个性子,毫无尊卑,形同亲人。
他坐到榻上,粗鲁地倒了一杯水,咕噜噜地就灌了起来!
侍弦乐扑了过来,阻止,“公子!举止!注意举止!”自己却慌忙地端走茶具。
沈芫湘撑着下巴看他,一如她挥毫作画时,他在她身边撑着下巴专注地看……泪眼朦胧,他不该哭的,她肯定不喜欢。
强忍泪意,他惨白了一张脸,在外人面前端庄秀雅,在她面前,他只想做她的蓝颜知己。虽然,虽然不能嫁给她,不能成为她的枕边人,但他知足了。
沈芫湘!你不该贪心的!
他自我催眠,却越来越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是他!慕和风!他一辈子的对手!就算十六岁之前一直高他一等又如何,只要他有她,自己就一辈子斗不过他!
泪水涟涟,啪嗒啪嗒开始往下掉,犹记得在那场宴会上,她自信飞扬地对帝君:“母皇,我要娶他!至死不渝!”
宴上之人无不震惊!墨云昭,流朝国的战神,百姓心中的救世主,能定国,武能安邦。相貌风流却高洁,举止风华无限,待人有礼温和。身边连一个侍人都没有,洁身自好,无人能够想象,她竟然有了想娶之人!
他只瞥了她一眼,一袭白衣,世人没有谁比她更适合白衣了,他的一颗男儿心自此遗落在了她身上再也收不回来!……那是初见。
待他整理好情绪,端出秀雅清美的面容时,就看到她身边跪着一人,慕和风!他悚然一惊,从未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娇羞幸福的样子!
丰元帝面目不清,语气似是而非,极尽帝王莫测的特征,“哦?是吗?十一不知道左相嫡子慕和风是朕即将许给老十的正君吗?”
“儿臣知道!”墨云昭淡笑,“但我与和风两情相悦,趁着母皇还未下旨,未做出错事之前,儿臣希望母皇可以赐婚予我!”
“况且,儿臣许诺过和风一生一世一双人,母皇既不赐婚,却绝不希望我一生不娶吧?”
众人又是一惊,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对天下女子来,该是多么可笑啊?除了东桓那个古怪的国家,世上哪个女子敢许出这样的诺言?
只娶一夫,不纳他人,这不是忠诚而是无能的表现!就连平民百姓各家女子最起码都娶两个,况且是皇家?况且是男女比例极其不平衡的流朝国?
丰元帝面部肌肉一紧,嘴边笑容僵硬。十皇女墨寒柯右手一个用力,白玉杯嘎吱一声,崩碎,溅了她身边的侧君一脸酒水。她一脸阴鸷,不喜欢是一回事,但不代表十一可以欺到自己头上来!
十皇女侧君满目惶恐地看着她,如受伤的兽,惹人蹂躏!果不其然,十皇女就要扑上去咬两口,以缓自己心中怒气!
可余光打量到席下沈芫湘对她投来的目光,她就端坐人前,表现得一副人模人样!
沈芫湘暗自嘁了一声,恶心的女人!她就要娶别人了竟敢还来肖想他!
再一次将目光投到那个女人身上,他不禁蹙了蹙琼眉,她是真的?怎么可能?据他所知,慕和风嫁给十皇女势不可挡,就连母亲也,丰元帝这番行为别有用意!
“墨云昭!”丰元帝咬牙切齿喊了她一下,突然想到什么,态度一转,立马温和起来,语气也格外宠溺,“这件事容后再谈!”
“陛下!”慕和风突然出声,墨云昭敛眉看他,他给她安慰一笑,“我恐怕是不能嫁给十皇女的!”
“为何?”丰元帝发问,明明都知道了却装出不知!或许对她来,看着臣子们狗咬狗一嘴毛的样子,她才会安心!
沈芫湘心中一跳,看到十皇女对他一笑,笑得风流倜傥,他全身一冷,差点没站出来缝上慕和风的嘴!
“十皇女已心有所属,正是右相嫡子沈芫湘!前两天,她准备了彩……”
“和风!”却是墨云昭打断了他的话,面带不赞同!左相笑面虎端着笑脸,右相脸都青了,额上青筋暴跳!墨寒柯拿着新的杯子,喝得悠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
沈芫湘眼中含泪,一不心就打翻了点心,却忍着没有爆发!冷静冷静,若是这时候冲了出去,一定会被丰元帝发作的!
虽然慕和风没有再,但十皇女几天前那一出闹得众人皆知,她这一行就是不想再有人敢向沈芫湘提亲!借着皇家的权威压得各家女子望而却步!
右相本就极力压着这件事,否则湘儿定是嫁不出去了,此刻却偏偏被慕和风提起来搪塞丰元帝,可恶!可恶至极!他慕和风不想嫁给十皇女就算了,还偏偏拖湘儿下水!
谁人不知,十皇女风流好色,十岁就奸狎其父君身边的侍人,长大了更是了得,妓院勾栏院,她无孔不入,甚至为了妓院红牌与兵部侍郎之女大打出手!更为夸张的是,碰到合心意的,不管是不是已经嫁人,她都强抢回家!
而就是这样的人,竟然屡被丰元帝予以重任。臣子们看不透丰元帝的做法,劝过也阻拦过,丰元帝才做做样子让十皇女稍稍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