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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跳墙在千河镇是名菜,却也是云家的专利,除了这家酒楼,再也没有会做此菜的人了。
更别林常一介莽夫了。
安掌柜眼皮子挑了挑,却完全拦不住墨卷已经挂在嘴边上的话。
只见她勾着嘴角,纤长白皙的手指在衣袖上扶了两下,不急不缓道:“佛跳墙取材有十几种之多,海参、干贝、鱼唇、花胶、猪肚、羊肘、蹄尖、蹄筋、鸡鸭脯肉、鸡鸭肫、冬菇冬笋缺一不可,每道原料又需经过煎、炒、烹、炸等多种方法加工,然后加高汤与黄酒,先武火炖煮,后火满煨五六个时辰,才算是勉强成型。”
安掌柜眼皮子跳了跳,做菜的秘方这种东西,别人家都是使劲捂着不让人知道,这位表姐倒好,竟然自己给了出来。
一口气将佛跳墙的做法全都该了出来,墨卷仰头看着那愣在门口的林常,“这样算下来,一道佛跳墙,不提前两三天来预订,根本无法及时做出……但是你却要我们马上拿出来,觉得合适么?”
完,她又伸出那双玉葱一般的手,指了指林常脚下的地面:“你带着不合适的东西,坐在不合适的位置,这不合适的话……大叔,你真的是来吃饭的吗?”
墨卷的话不轻不重,完全没有翻脸的意思,却将林常的无赖行径一个字一个字的剖开,句句将他钉死在地上。
面对这样一个身形赢弱的姑娘,林常完全做不到翻脸动粗,而他那几句简单的无赖之言,也被墨卷全数封死,想了半天,竟然想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此时,酒楼中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边笑一边走过来,路过林常旁边时用手中折扇敲了敲他的肩膀,揶揄道:“嘿,林黑熊……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跟你家主子,在人家门口撒泼耍赖这一招已经被人破了,赶紧去想想别的把戏。”
这是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裹在一袭青色的布衣内,他整个人瘦高瘦高的,像是根竹竿挑着一块青布。
见到此人,林常瞬间就炸了,一把会开他的折扇,怒骂道:“酸秀才,离我远点!”
只是那瘦高个儿却并没有回答林常的话,而是连头都没回,自顾自离开了。
林常被这么一闹,那满脸凶横终于维持不住,回头,却见墨卷眼神悠悠地看着他,似乎淡定得很,面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在此时,在一旁看戏看了许久的云潇潇终于出声:“看来不是来吃饭的。”
她一边,一边从一旁走了出来,林常这才看见,原来云府的大姐也在这里。
到底只是个护院的下人,看到云潇潇那张冷冰冰的脸的时候,气势顿时便萎了下去。
“既然不是来吃饭的,那堵在门口就是来闹事的。”云潇潇也不与他客气,直接道:“安掌柜,将这人赶出去。”
云大姐出门,自然不能只跟墨卷两个人,她们其实是带了家丁的,但是因为墨卷不喜张扬,而云潇潇也不喜欢很多人跟着,这才在下车吃饭的时候,让下人们四散去了。
此时一声召唤,便纷纷从街道各处聚集过来,仔细一看,竟然十几人。
双拳难敌四脚,就算是林常再怎么威猛,也打不过这么多人,见势头不好,他转身就跑,还不忘扔下一句:“老子今天就先预定,三天之后你们要是还做不出佛跳墙,就把这牌子摘了!”
看着那林常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墨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转身,面上那种不咸不淡顿时散了个干净,又恢复了之前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云潇潇看了她一眼,也没什么就往一旁去了。
这位大姐这两年越发清心寡欲,除了每次跟墨卷去白露书院探亲时,面上还能见着一丝喜色之外,剩下的时间,就跟碗忘了放盐的清水煮面条一样,不咸不淡的。
墨卷也不愿去管她,而是弯着嘴角,去看了一眼旁边长松了一口气的安掌柜。
好不容易撵走那些碍眼的人,安掌柜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心想着,好好没伤到这两位姐,那林常被人羞辱一番,明日恐怕不回来了,这佛跳墙也能安稳些日子。
只是被墨卷这么一瞅,他竟然无端觉得背后一凉,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挺直腰背看着墨卷:“额……表姐?”
墨卷的笑意似乎同进门时没有什么两眼,却让安掌柜心里发凉,只见这位柔柔弱弱地表姐将她那双玉手轻轻一握,道:“安掌柜,我们去后堂谈谈,可好?”
“这……”安掌柜僵硬了身子,转头看了看一旁的云潇潇,却见此人毫无反应,似乎对此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对着墨卷:
“速战速决,我去车上等你。”
她不爱参与这些事情,就任由墨卷跟着安掌柜去了后堂。
寻了个方便话的屋子,墨卷端着安掌柜遣人给她泡的茶水,细细地品着。
刚才那事情起来,也是安掌柜办事不利,让对家的人堵到门口上来了,所以墨卷要代替云家责问此事,他也得乖乖受着。
只是墨卷却并没有马上提起,而是慢悠悠喝了半晌茶水,喝的安掌柜重新又冒了一头汗之后,这才缓缓道:“刚才大厅里话的那人是谁?”
“额……”安掌柜似乎是没跟上墨卷这跳跃的思维,擦了擦汗,道:“是宋家的嫡长子。”
宋家?墨卷歪了歪头,似乎没听过这么一个世家,也便不去在意,如同云家到处都是商业劲敌一样,有个把个人看不惯姚家,那也是正常的。
于是她又将话题拉回到刚才林常身上:“吧,怎么回事?”
安掌柜身子一哆嗦,将事情的原委复述了一遍,内容跟墨卷所知的差不多,不过就是酒楼的老厨太老,不能继续工作,一个月过去没找到新人接任,却被敌家寻了空子****来此处挑衅。
墨卷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为何不去向夫人禀报?”
佛跳墙的规模并不算,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当做事,隐而不报呢?
却见那安掌柜苦了一张脸,道:“早已经跟夫人过……可夫人却未曾过来看看,大概是太忙了吧……”
叶氏每日忙着同姚家抢生意争地盘,几万两银子的大事都顾不过来,相比之下,佛跳墙的事情,就变成了芝麻粒一样的事了。
可是,千河第一酒楼的佛跳墙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云家上上下下那么多铺子,又有多少铺子存在着类似的“毛病”呢?
“哎……”墨卷长叹了一口气,用安掌柜听不见的声音嚅嗫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