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的手里拿着一包药材和一双素色的绣鞋。
她仍然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对红云说道:“以后每天将这药泡在热水中,让姑娘睡前泡半小时。”
然后又将那双绣鞋递过顾敏敏,“姑娘今天早日安歇。我看姑娘的悟性还是有的。”然后福了福身子,离开了。一句多余的话语都没有,干脆利落。
顾敏敏看着手里的绣鞋,这绣鞋不算多么好看,但里面的针脚却很绵密。她将脚从水里拿起,擦干后,试穿了一下,这绣鞋出乎意料的合脚不说,走路更是十分舒坦,几乎感受不到鞋子对脚的束缚。
春桃说道:“方嬷嬷做鞋子的手艺是一等一的好呢,就连几位公主和贵主子都喜欢她的手艺。只是做这鞋子相当费神,加上平日在宫里方嬷嬷又得教导宫女礼仪,所以方嬷嬷也不常做的。”
看鞋子的合脚程度和舒适感就知道方嬷嬷其实还是很用心的,顾敏敏本来就是别人对她三分好,她就会忍不住回敬五分的人,加上方嬷嬷虽然严厉,但出发点也是为了她好。不知不觉中,那种对方嬷嬷的抗拒情绪慢慢地烟消云散了。
顾敏敏将鞋子小心地收好。这位方嬷嬷没有想象中的难相处啊,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在那天之后,她学规矩礼仪上更加仔细认真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方嬷嬷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有些欣慰,说话的态度都温和了不少。
认真学规矩也是有好处的,顺了方嬷嬷的眼后,她便会教导你一些小诀窍,还给张翠玉开了几个安胎的药膳,每隔三天都会给张翠玉把一次脉。冲着这些,顾敏敏也没有一开始那么讨厌她了。
整整一个月下来,她推掉了全部的帖子,专心致志地学着规矩,除了每日给顾三福张翠玉请安外,几乎闭门不出,过着堪称是与世隔绝的生活。
不过这一个月的魔鬼训练的效果是惊人的,再次出现在郑书薇她们面前的顾敏敏可谓是脱胎换骨了,一举一动都极其有范儿。即使是每天见到她的张翠玉都惊叹,更何况是这两个好久不见的人。
按照高燕珊的说法是:“若不是以前就认识你,我还以为这是从江平那边过来的那位世家小姐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似乎带着一点的不屑,但这不屑却又不是针对于她的。顾敏敏这一个月只顾着学规矩,几乎没空打听外头的事情,不免有些好奇。
郑书薇扯了扯高燕珊的袖子:“好了,别说这种话让敏敏误解。”
高燕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听起来有在损顾敏敏的意思,连忙解释:“敏敏,我不是在说你。你最近礼仪学的真好,我都认不出你了。宫里来的嬷嬷就是不一样啊。”
顾敏敏越听越混乱,但还是敏感地听出了一个重点:“你们有遇到从江平那边的世家小姐?”
高燕珊撇了撇嘴,没好气说道:“你刚刚说你最近都在学规矩,所以可能不知道。前半个月,咱们普南城来了一个王家的小姐,据说还是江平那个王家呢。”
王这个姓氏随处可见,普南城里姓王的一大堆呢,但如果是江平那个王家……顾敏敏只会想到她老师王程越所在的王家,家谱至少有一千年历史的世家大族。
“她怎么惹我们的高家大小姐了?”
郑书薇看上去似乎对那位王家小姐也很不喜,蹙了蹙眉:“你知道的,这位王姑娘初来乍到,我们本着都是一个年纪女孩的关系,就邀请了她过来参加我们的诗会,王家小姐规矩比较大,大概不是很习惯和我们相处吧。”
尽管郑书薇说话很委婉,顾敏敏还是听出了一点意思。在她眼里,郑书薇的脾气温和,在普南城的闺秀圈中很受欢迎,也甚少与人结怨。能够让她这样好相处的人都不喜,这位王家小姐很厉害啊。
“哼,她一见面就对我们说教,一下子说我吃东西时候不该说话,一下子说书薇的诗词俗,一下子又说如意的衣服配色不好。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普南的姑娘也就如此罢了,好像自己多么了不起的样子。”高燕珊越说越气,“不过仗着有几分的诗才罢了。”
顾敏敏安慰她:“好了,别气别气。没想到我一个月没出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高燕珊叹了口气:“可惜敏敏你不在,不然你随便作一首诗都可以压倒她。”看得出她对顾敏敏十分有信心。这也难怪,她们一同参加的几次诗会下来,顾敏敏几乎是次次夺魁,在普南城的闺秀圈里也是小有女气。只是后来的她一门心思打理工坊,这才比较少参加了她们之间的诗会。
顾敏敏见她嘟着嘴不乐意的模样,笑道:“好了,别气别气。我园子里的桃花快开了,等花开了后,我下帖子请你们过来如何?我最近又研究出了几样的吃食,你到时候一定会喜欢的。”
高燕珊对赏桃花没有什么兴趣,但听到顾敏敏研究出了新东西,眼睛亮了亮,之前的不满也不翼而飞:“好啊好啊,就算你忘记下帖子请我,我知道了后肯定也会上门的。”
郑书薇也跟着微笑点头。
在说了一些话后,两个女孩子向她辞行。顾敏敏则让人送她们到门口。
方嬷嬷倒没有反对她举办这种诗会,反而很鼓励她和一些女孩子交往。顾敏敏原本不太想要邀请那位王家小姐的,那位一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举办诗会是为了享受,不是给自己找罪受的。
方嬷嬷不同意她看法:“姑且说那位小姐妹对姑娘做什么,就算对姑娘做了什么,姑娘也不该漏下她,没得让人觉得我们小家子气。”
顾敏敏略一沉吟,觉得方嬷嬷说得有理,加上方嬷嬷那个“我们”听得挺顺耳的,也就点头同意了。
这可是她过年回到普南城以后第一次举办的诗会——以前她也没那个身份啊,第一次举办诗会有点小紧张,也有些兴奋。顾敏敏所有的准备工作都亲力亲为,吃食、到时候要用到的笔墨,她在请帖上都下了很大的功夫。她甚至亲手做了桃花笺。作为热爱diy还喜欢历史的人,她在现代也是搜索过桃花笺具体的做法的,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尝试,这回总算可以试看看了。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大不了到时候拿从宫里上次的纸张,绝对很体面。桃花笺需要用到一些新鲜的花瓣,春天本身就是百花盛开的时节,这时候要找到新鲜的花朵很是轻松。
她选择了桃花、鸡冠花等一些红花,选择一些花瓣完整的,用毛笔将它们涂抹在信笺上,然后又将挑选出来的花瓣捣成泥,得到纯天然的染料后,然后添加了一些东西调匀,这过程里她还借鉴了一下这时代胭脂的制作方法,成功调制出了色泽均匀的涂料,然后将这涂料均匀涂抹,再用书夹着湿纸,以吸水麻纸附贴色纸,再一张张叠压起来,压平风干。由于第一次试做,她也不敢做太多,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最后她也只是做了20张,然后拿出四张做请帖。最后制作出来的桃花笺颜色鲜亮,漂亮极了,纸上还有花瓣的模样。连素来不怎么夸人的方嬷嬷都赞了一句:“极其雅致。”
顾敏敏将剩下的桃花笺收起,反正打算有时间就去做别的颜色的,像是黄色、紫色。蓝色也都很漂亮的。平时闲着没事还可以把桃花笺当做礼物送人。嗯,老师和芷安肯定很喜欢这东西,等成功做出不同颜色的,她就送一些过去。
到三月份的时候,园子里的桃花已经盛开了,她这里的桃花似乎开得比别处要晚那么十来天,甚至顾敏敏她拿来制作桃花笺的桃花都是从别处拿来的。
她让秋菊打听了一些那位王家小姐,得知她闺名单一个蓉,虽然的确是出自她所知道的那个王家,但仅仅只是旁支中的旁支,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个姓氏也足够让她骄傲了。毕竟在王大小姐眼中,普南城里的姑娘无疑是土包子,自认为出身世家成长在江平中的她自然带着一种优越感。
她没邀请太多的人,也就是和她关系较为亲密玩得比较好的那几位:郑书薇、谭妙之、高燕珊、柳如意、外加那个王蓉。她本来还想请王小玉和张秋红,这两人在源西村也算是名人了。两个姑娘家凭着自己的实力进了她的如怡坊,每个月至少可以领到10两的月钱,顾敏敏可是听说上门求娶的人一波接一波。不过两个姑娘似乎不想要那么早出嫁,至少现在是没有这个想法的。顾敏敏和她们患难与共,本想一起邀请她们过来放松一下,却被拒绝了。说到底,即使顾敏敏觉得她们不比其他女孩子差,但王小玉和张秋红在郑书薇这些大家小姐面前还是免不了自卑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