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长安风云(三)(2/2)

那伙计道,“这位大爷,今天不一样啊!你想想,两位大将军当街开练,这种机会,一辈子都难得遇到啊!”

更有那无良的人在场外摆开了赌局,大声吆喝着,

“下注了,下注了,宇四郎对阵金城伯李大将军,要发财的赶快买了。买定离手啦!”

宇护的门前,一时间竟比西市还热闹几分。

这时,宇护府门大开,一大群家将、亲兵手持长短兵器,涌了出来,怕是有百十人之多。当中拥出一位年轻的贵人,英姿俊朗,气度不凡,正是征虏将军、水池县伯宇护。宇护来到门前,看到满地狼藉,仪仗全毁,不禁气愤难已,他用手戟指李辰道,

“李天行,你欺人太甚!平白无故,缘何毁我仪仗,伤我门人,莫道我宇四郎好欺么?”

其实宇护在里边闻听李辰打上门来,心里立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前几天他手下的兵将出去征粮,遇到了李由的粮车,不由分就抢了回来。这首先是因为兰州刚刚成立,又事起非常,确实知道的人不多,此外,宇护待下宽厚,他的部下往往仗着宇四郎的名头肆意胡为,宇护却一味袒护。所以这次压根就没有将这个听都没听过的边州刺史放在眼里。

宇护得报以后,当时心里也一时有些踌躇,李辰现在的官位已在他之上,按理,他应该立刻送回粮食,并向李辰赔罪,但是他却实在不想怎么做。宇护自幼方正有志度,是宇家族第二代中的佼佼者。他非常看不惯李辰这种陷城杀官,却又因招安而摇身一变为高官的匪类。特别是李辰杀了他的兄弟宇封,更引起了他的无比仇恨。关之战中,他还曾受命于李辰,但大敌当前,他还是顾全大局,与李辰精诚合作。但是现在敌军已退,自己的部下抢了李辰的粮食,让他觉得多少有些复仇的快感。所以他准备装聋作哑,料想李辰也不敢怎样。却没料李辰今天竟打上门来!

李辰见宇护终于出来,不仅不道歉,反而反咬一口,就知道宇护是故意这么做的了。他用刀鞘一指宇护,

“少******装蒜,怎么?你抢了我的粮,敢做不敢认么?”

宇护还从未被人如此无礼地对待过,顿时气得脸色通红。他把牙一咬,大声道,

“是我抢的,你又能怎样?”

围观的人距离远一时没听清楚,纷纷互相打听,

“这李将军宇四郎抢了他什么东西?”

“好像李将军问为什么抢他的娘(当时对年轻女子的敬称),宇四郎,我抢了你能怎样?”

这下所有的人全都恍然大悟,难怪这李将军气急败坏打上门去,原来中意的娘被宇四郎抢了啊!这事情一旦发展成桃色事件,大家的情绪立刻更加高涨了几分。周围人家的马扎、案几被租赁一空,那茶楼的雅座已有人愿意出价三百钱,仍是一位难求。大家又开始纷纷打听,这被抢的娘到底是哪位美若天仙的女子,要不然两位大将军居然为之公然在京城械斗,这真是千古未有的奇闻啊!事后很多年,一直还有人好奇地打问这件事,虽然两个当事人都矢口否认,但所有在现场的观众都拍胸脯打保票,证明自己亲耳听见两人为争一个娘,一语不合,然后大打出手。

“又能怎样?”只听李辰道,“你今天若不乖乖地将粮还我,然后磕头赔罪。我一定打你个满地找牙!”

宇护气急反笑,“李天行,你身位朝廷高官显爵,却言语无状,行似匪类。我乃大丞相亲侄,朝廷命官,断不会向你这匪类屈膝!”

李辰冷冷地道,“大丞相的亲侄了不起吗?我又不是没杀过!”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了宇护的痛处,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再也按捺不住。只听宇护怒吼一声,拔刀就向李辰冲去。

李辰大吼一声,“来得好!”挥刀截住宇护,两人各自的手下也跟着冲了上去,双方顿时混战在一处。

宇护的刀法过名家指点,按道理武艺在李辰之上,但是他的问题是没有过实战,样子是很好看,但是有点华而不实。而李辰则完全是野路子,招招都是拼命的招数,一把弯刀只是不离宇护的要害,倒也和宇护打了个难分高下。这边李辰的亲卫们一开战,就习惯性地组成了五人一组的队形,攻防兼备,他们全都是上过战场手下见过血的精锐,下手又狠又准。虽然宇护那边人多,却丝毫不落下风。

围观的人见双方斗的激烈,忍不住喝彩连连。本来宇护英俊倜傥,名声在外,在长安颇有人缘。所以观众本来大都支持他,希望他为长安人争口气,将这些边疆来的蛮子好生教训一番。但是听见他居然抢人家的娘,立刻让大家心生鄙夷,特别是那些原来暗恋宇护的娘和年青妇人,顿时心碎不已。大家都不禁对那个冲天一怒为红颜的李将军心生好感,那时关中人彪悍好武,李辰这种看上去有些冲动的举动显得很有血性,颇对他们的胃口。所以为李辰叫好的人越来越多。宇护听了,更加心浮气燥,刀法都有些走样了。

人群当中也不光是看热闹的,也有懂行的人在。只见一人摇头道,

“这都是什么玩意?两个大将军连两个兵都不如,简直就象两个街头蟊贼火并嘛。”

另有一人道,“一个就是个花架子,每次出手前还摆个姿势,你手中的刀是拿来杀人的好不好!另一个只凭蛮力,只会砍啊砍啊,你拿的是战刀诶,又不是砍柴刀!”

听他们得有趣,大家都不禁笑了起来。场中李辰和宇护听见顿时一头黑线,哭笑不得。

正在这时,只听见一阵马蹄声如擂鼓般由远而近,接着净街鞭响,一队马队疾驰而来。这里是京城,按律只有传递紧急军情,才能在长安的街道上策马奔驰,否则就是重罪。人们纷纷向两边避让开来。躲得慢的,那丈许长的长鞭就向头上招呼过来。那队人马奔至近前,为首一人手捧长刀,高声叫到,

“大丞相传兰州刺史李辰、征虏将军宇护即刻晋见,不得有误!违者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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