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为什么会来当宫女呢?”她小小声问道。当宫女其实真的不算是好事,虽然每个月有2两银子,但是生活却过得战战兢兢的,性命完全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宫女到了三十岁才会被放出宫,许多宫女出宫后便直接自梳当了嬷嬷。
“那年是十年难得一次的饥荒年,粮食不够,我爹娘将粮食都留给了我,然后两个人都走了。”春桃的语气很平静,短短一句话就勾勒出了当时凄凄惨惨的境况,“然后那时候宫里正在广选宫女,我长得还算端正,身家清白,我舅舅舅妈便把我送进宫里了。”
“你恨他们吗?”
春桃笑了笑,笑容带着一丝的释怀:“为什么要恨他们?好歹在那之前,他们也给了我一口饭吃,在宫里虽然有时候辛苦了点,但我也不愁吃穿,每个月还可以攒下一点影子,能够平平安安活下来已经很好了。我之前存了点银子,原本打算送出去给他们。不过前年得到了他们因病去世的消息,不过好的是他们至少走得很平静。”
顾敏敏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她觉得和春桃相比,她的情况算是很好了,她应该知足的。
“所以我今天真的很高兴。有了地瓜,大概以后咱们雁国就可以少几个像我这样的。”春桃的愿望很是朴实,却又那么轻易让人动容。在春桃面前,顾敏敏都忍不住要羞愧了。
“我不像小姐你们那么厉害,会写字会认知,还可以想出那么好的政令。”
“我也觉得春桃很厉害的,春桃的手艺可好了,每次你给我弄的头发大公主都说好看呢,你知道她最挑剔了。春桃你上次给我化的桃花妆,淑静不也特地让她的宫女来学习了吗?我在宫里这段时间,服侍惯了贵人的你也没有看不起我身上,对我一直很好。我回家后,没有春桃肯定会不习惯的。”
“我也很喜欢小姐。”春桃拿起热毛巾,细细地擦洗着她的脸,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淡淡响起。
顾敏敏感到耳朵有点红:“春桃,你若是想要识字的话,我教你吧。”她早该发现了,春桃在说起诗词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向往的微光。反正这朝代也没规定说宫女不能够认字,春桃只是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春桃的手僵了僵,随即又自然地将毛巾重新浸湿,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僵硬都只是错觉:“小姐您说笑了,春桃这么笨,哪里是读书认字的料。”
“你别一直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很聪明的,学起来肯定很快。说起来我真正认字也就不过一年,在一年前,我也没有想到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她将自己因为发烧差点死亡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那极品的奶奶和伯伯伯母,半年多前击鼓鸣冤时的悲愤。也许是因为这些话一直压在心底很久了,也许是突然之间有了谈性,她几乎将一年来跌宕起伏的生活都给囊括在内。
“所以我不想相信什么不行一类的话语。倘若我之前一直对着自己说我做不到,恐怕我现在还是那个穿着破旧衣服,时不时被奶奶拧青手臂的乡下丫头。”
春桃只是沉默地收拾着毛巾等东西,又将她的发髻解开,小心翼翼地疏散开来,“小姐您该歇息了。”
这是那天晚上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语。
待她一觉醒来后,春桃仍然是那个春桃,处事周全,谨言慎行,让人完全挑不出半点的不是。
顾敏敏不知道春桃心理是怎么想的,她自己则是开始折腾起她手上分到的那些地瓜了。但她始终没有忘记种植地瓜最初的目的就是让普通老百姓多出一份的口粮。因此最初做的就是水煮地瓜,只是单纯的水煮,不加任何的调味料。雁王萧瑜深更是下令当天宫中每人桌上都有一道水煮地瓜。不管是看在雁王的面上,抑或是地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又是个新鲜吃食,那些贵人们还是都吃光了,嘴里不住地赞扬味道不错。
晚上的时候,顾敏敏又煮了地瓜粥,淑安和宫里其他的人不太一样,天生不爱大鱼大肉,加上最近她没什么胃口。顾敏敏就做了地瓜粥,又给她弄了糖醋黄瓜、还有腌萝卜,她反而就着这些小菜喝了整整两碗粥。
烤地瓜、炸地瓜、炸地瓜条、拔丝地瓜、奶香番薯卷,各种地瓜类食品一同上。让她无言的是,李岩这位大学士居然很喜欢吃烤地瓜!你们能够想象一位看起来就仙风道骨的大学士蹲在灶房那边等地瓜烤熟的场景吗?反正当顾敏敏找李岩要他手写的一幅字,第一次看到这画面的时候,她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难怪那个带领她过来的下人跑得飞快,就连春桃也站门外,一副帮她把风的样子。
李岩看到她倒很开心。顾敏敏早发现这些在外人面前一副德高望重才艺无双的学士背地里都有逗比的一面了。因此在李岩邀请她一起吃的时候,她没怎么犹豫就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反正烤地瓜也是很美味的,不吃白不吃。
李岩看上去更加开心了,直呼还是她懂事,哪像他那些孙子孙女,哼,一看到他要烤地瓜,一个个跑得比什么都快,还说什么要去背书,以为他不知道他们是怕丢脸吗?
所以说老人家发起小脾气时也是让人难以招架的。
顾敏敏听着面前的老人喷了那些所谓的“不肖子孙”整整半个时辰,而且其中还不带重复的词语,她一边在心底感慨他肺活量真好,一边安抚他:“大人您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李岩一听这话就乐了,点点头称是:“这话说的很是,我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米还多呢。”
一老一少就这样啃着热乎乎刚出炉的烤地瓜,差点把要书画的正事都给忘了。萧瑜深在知道地瓜可以做出这么多花样,而且还是一种可以储存很久的粮食,很是开怀。加上御医也说了,多吃地瓜是好的,不过凡事也有个定量在。若不是因为手头上地瓜苗没有那么多,他还真想立刻将这一种不挑土地又高产的东西给推及到全国。
在有了地瓜后,顾敏敏总算将她心心念念的芋圆给弄出来了。虽然这里没有木薯粉,但地瓜粉也是可以将就的。让她有些无语的是,这些人嫌弃地瓜这名字太过于俗气,又见带过来的地瓜红色的皮煞是好看,直接改名叫红薯。能不好看吗!张将军带回来之前,肯定多少挑选些扮相好一点的东西。不过无论是红薯还是地瓜都是顾敏敏所熟悉的名词,她也就懒得计较了。真要计较也是计较不来的。
芋圆的做法并不困难:将芋头和红薯去皮切薄,然后蒸熟了后捣成了泥状,慢慢加入番薯粉并搓揉成团,最后搓成条,然后将芋圆和番薯圆都投入煮沸的沸水中,熟了后再盛出来。芋圆都做出来了,黑糖芋圆豆花也就顺理成章地一起搞出来了。加上现在皇宫里不缺冰块,一碗冰凉的黑糖芋圆豆花便是夏季消暑良品。
吃着这令人怀念的口感,顾敏敏忍不住也唏嘘了一顿,更让她开心的是,张将军除了地瓜,还找到她口中的仙人草。仙人草可是制作仙草冻的原料。
萧瑜深截留了大部分仙人草留着,剩下的则是让顾敏敏也一同带走。
在把关于地瓜的食谱开发得差不多的时候,顾敏敏说实在也没有继续留在宫里的理由,加上芷安三天两头就跑来宫里。和雁王说了一声,顾敏敏还是出宫了。不过因为她名义上也是两位公主的老师,因此在她回家之前,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进宫一趟进行授学工作。
和她一同出宫的还有春桃。顾敏敏考虑了再三后,还是将春桃要了过来。当然在那之前,她也是问过春桃的意见的。仅仅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又没有什么特殊长处,对萧瑜深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对春桃而言,或许就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了。顾敏敏现在品级好歹也是五品,春桃跟在她身边肯定是作为心腹存在,这也不算辱没了她,而且跟在顾敏敏身边,她更是不必等到三十岁才出宫,这对春桃来说是件好事。
进宫的时候,她还仅仅只是一名什么都不是的普通农女,出宫的时候身份却已经有了不同,加上大包小包的东西,简直像是拎着特产回家啊。她的行李中最多的就是书籍了,然后还有不少这些天来收到的大大小小的赏赐。在她出宫前,两位公主也给了她好一些东西。除此之外,她还有一套乡君的冠服:珠翠三瞿冠、丹矾红大衫、深青纻丝金绣孔雀褙子、金绣练鹊文霞帔。难怪那些贵族小姐们穿上冠服看上去都很有威仪,完全是被这冠服给堆出来的。
春桃小心翼翼地帮她将这冠服收好,看她的细心样,说不定她每日睡前都会检查一番呢。
本来事情了结后她就该回普南城的,不过因为和芷安约好了参加天宏寺的法会,顾敏敏也不急着回家。芷安和她关系很好,加上又是萧瑜深颇为宠爱的小侄女,她跑去找萧瑜深一撒娇,那册封的旨意便待顾敏敏回家后一同下达。要知道,顾三福现在可是也有了六品的官,当时普南县最大的官就是林知县,但也不过是七品。可想而知,那圣旨一颁发,那普南县将会有多么的轰动,到时候想要黏上来沾光的人可不知道会有多少。顾三福能不能应付的过来还是一个问题呢。她不在那边帮忙处理的话,顾敏敏还真的不放心呢。
出宫后她自然还是住在东平王府,房间也依旧是原来的那个,只不过现在的她周围也是丫鬟仆妇群立,顾敏敏她总算体会到了一把一步出八步迈的感受了。整天被一群人围着,做什么事情都有种被监视的感觉,难怪芷安热衷于甩掉这些丫头婆子。